《水仙花物语》张小凉

2、物语②请不要忘记我 周五那天学

　　周五那天学校上级领导来没来，有没有对整理过的学校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凌小若统统不关心，在盘算着周六到来的一分一秒间，她知道有很多的其他学生对于那件事情也不会注目到哪里去。
　　说是十一点见面，而当周六早晨不到七点就从睡梦中醒来后，凌小若在还不怎么明亮的寝室中眨了好几次的眼睛，尝试了半个小时的再次睡眠未果，她抓起枕头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后，接着就开始低声咒骂自己的没有先见之明。
　　十一点！My god！当初怎么就说出了十一点！
　　带着愤愤不满起床，见其她三个室友睡得那叫一个憨实，她露出一奸笑，用手指扒了一下满头短短的头发，然后抓着被子，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号叫：“啊！！！”大三大四和大八在她的尖叫声中从床上蹿了起来，各自披头散发地寻找着声源发出地，然后两个枕头一个抱熊玩偶砸向了凌小若的铺位：“凌小若你疯了！”
　　“七点半了！已经七点半了哎！”凌小若躲开飞来的暗器，握着手表仍旧一脸严肃紧张的模样对着三个室友。“七点半怎么啦？”大八揉着脑袋问。凌小若咬着后槽牙说道：“快起来集体上厕所啦！”说完后自己率先喷笑在床铺上。
　　下铺的大三爬上去，撸起睡衣的袖子将她摁倒在枕头上：“让我弄死你啊啊啊啊！”整个寝室疯狂了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没有了睡意，凌小若心情变好起来，一一地喊她们起床陪自己出去买早饭。
　　久违的早餐，久违的油条豆浆和馄饨，凌小若在久未展开的晨光中仰望天际，就见东方朝霞红如鲜血，大片的红云闷着太阳不让露头。
　　“朝霞不出门哦，手机报说今天会有雨夹雪，你今天不是要出去跟你表姐见面？出门带把伞。”大三用细细的指尖抹着嘴角的豆浆汁，妖娆得不像话。
　　凌小若叹息了一下，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乖，难得你这么在意姐，姐的感动无法言喻，啥都不说了，来，干了！”她端起盛着豆浆的大碗，豪气干云地同大三碰碗。
　　大四和大八感叹凌小若今天真有点神经了，以前没见她这么疯狂过。
　　回到宿舍才八点多一点，为了磨蹭时间，凌小若先是洗澡，又借用了大四的大宝SOD蜜，慢腾腾地把手和脸上的皮肤擦得舒服些。
　　大四惊呼：“哦，这是多么美丽的一朵出水芙蓉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大宝这种化妆品竟然还能这么拾掇人的脸啊！”
　　凌小若嗤笑：“那是你以前都不懂姐的优点。”转头收拾自己的小书包，挨样把东西清点一遍后，往背上一背，甩着小碎短，踏着凌乱潇洒的步子就走出了寝室。
　　半个小时后，大三在自己铺上看到一把蓝色的折伞：“是小若的？丫竟然忘记带了！”“没关系，她不还有表姐呢吗？”大八回道。

　　为了继续消磨时间，凌小若在走向往离学校不算近的安静酒吧时，步子一反常态地放慢，冬天的风吹到衣服上，好像能从衣服纤维的缝隙中钻进身体里，可她却浑然不觉的有多么冷，倒是被吹得异常清醒，并且开始询问自己：真对君雪那么喜欢吗？为了能和她见面，懒觉都能变早起，赖床都能变成吃早餐的时间，而自己实际上对君雪一点都不了解——当然，除了那仅有的一串手机号码。
　　胡思乱想着就快走到目的地之前，她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三。而走到酒吧门前时，她看到的是紧闭的酒吧大门和温馨的提示牌：本酒吧营业时间10：30——00：30。
　　“哦……Shit！”她对着告示牌忍不住骂了一声。
　　好在一条还算繁荣的城市大街上并不是只有酒吧这种晚营业的东西存在的，马路对面的电器城已经开张半个小时，她捏了下手指，想起自己曾许诺给自己买手机的事情。
　　手机这东西，本来她觉得它的存在其实是可有可无的，跟哥哥联系的话可以用笔记本联网实现，寝室又有电话，其他的熟悉的人都在时间的消磨中变得不熟悉，而慢慢熟悉起来的人几乎每天都在身边，所以手机几乎算是个多余的存在。
　　可现在不同了吧？她忍不住向电器城进发了。
　　往往电器城的一层就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品牌各种型号各种功能的手机，凌小若对着玻璃专卖柜里的机型一一瞧去，先是看外观，后来又在想该要如何的性能，寝室里的三个女人和其她几个死党有时候会讨论手机，对牌子也有比较大的争议性，而现在的手机更不怎么耐用，一时间还真不好决断。
　　她犹疑地在手机打卖场中转了两三圈，听销售人员介绍了他们各自品牌手机的很多的优点，最终脚步停留在一款蓝白相间的翻盖手机专卖柜前，深深地凝望了起来。
　　话说她的死党和室友，没有一个人用翻盖手机的，她们都说翻盖手机已经过时了，而且不耐使，坏得快等云云，她也跟着潜移默化地相信翻盖手机不能用……可是，眼前这个手机真的很好看啊！简直是太中意了！
　　促销员看到她咬着手指甲挪不动窝了，赶紧说道：“小姐是在看这一款机子吗？这可是一个月前我们厂家刚上市的，功能都很齐全，还有别的机子没有的……”他拿出那款样机放在凌小若手里后，巴拉巴拉讲了很多关于这个机子的优点。
　　凌小若本身是那种买东西时不太会拒绝的人，何况这手机本身就中意，但想起室友死党关于翻盖机的忠告，她又有点犹疑不决，看了眼定价是2350元，绝对不算是便宜，促销员说周末活动可以打八五折，她听了又心动，却还是觉得不敢轻易买下来。
　　捧着那精致的手机，正在天人交战中，身旁却有人说道：“就买它了吧，麻烦开票。”凌小若扭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君雪。
　　“你不是说要睡懒觉的吗？却这么早跑来买手机？”君雪弯着眼睛笑，没怎么化妆的素面好看自然得要死。凌小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店员把开票单递给了君雪，立刻醒悟过来说：“啊！我还没决定要买啊！”
　　君雪笑着说：“喜欢为什么不买下来呢？我今天这么早来，本还想买一部手机送给你的。”
　　“哈？”凌小若没想到她张口就要送自己手机，愣了半天才追上她前往结账台的脚步，问道，“为什么送我手机？我可以自己刷卡，不要你垫付！”
　　君雪见她一脸的决绝中又带点尴尬，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要这么坚持好吗？”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追了一个称呼，“表妹？呵呵……”
　　凌小若的脸腾地红了，自己也不知是因为她摸了自己的头发，还是因为她戏谑的那句“表妹”，了无论如何这种亲昵的动作和那带着小报复的称谓，她都觉得无法拒绝。呐呐地乱了很久，看着君雪在款台刷了卡拿了票，然后走回来找她一起去拿手机。
　　“不礼貌地问一下，‘表姐’你很有钱吗？刷掉两千块钱都不带眨眼的？”
　　“呃……”君雪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回答说，“其实我很穷的，穷的只剩下钱来装大款了。”
　　“……”凌小若发觉自己彻底败在了她无端的冷笑话中。
　　拿到新手机，小心翼翼地检查完外观，又用店员的手机卡同君雪试了试通话，一切OK后，君雪建议她一起去办一张手机卡，这种一拍即合的事情她自然欣然答应。
　　一切都办理完毕后，凌小若把君雪的号码存进手机中，晃了一晃：“你的号码可是第一个入驻我新手机的，感动吧女人。”
　　君雪笑着摇摇头，两人从移动营业大厅出来后，外头的天气似乎越来越不好，阴云也不知什么时候翻滚了上来，整个城市黑压压地沉了起来。
　　“会下雪吗？”君雪抬头望天，美丽的颈部从厚实的围脖中显露出一截，白皙动人得让人有喷鼻血的欲望。凌小若只不经意地瞅了一眼就别开了头，暗自庆幸个人的自制力还是比较高的，要是当场飙了鼻血，那可真是糗大了：“嗯……咳，我室友说今天会有雨夹雪。”
　　君雪“哦”了一声，掉头看她：“你学校离这里远吗？回去的话方便吗？”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我带了……”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背包，旋即脸上一黑，“我忘记带伞了！”
　　“大马哈，这么粗心。”君雪用下巴示意了下斜对面的安静酒吧，“先去那里坐坐吧，或许雨夹雪来得快去得也快。”
　　凌小若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过马路时，她目测了下各自的身高，按物理因素来讲，两人的海拔其实是不分上下的，可是若从化学角度来说，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没有君雪高呢？
　　尤其是进入刚开始营业的酒吧时，waiter递上单子时对君雪说了一句：“君小姐周末好，今天带妹妹来光顾小店了？”凌小若的眉头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君雪含笑不语，把单子递给她：“喏，表妹，自己选饮料。”
　　凌小若双手握拳，对她装作很懊恼地槌击了下平滑桌面：“我要喝这里最烈的酒！”
　　侍应生呆了下，君雪只好无视她的愤慨，抽过单子说道：“那就来两杯柳橙汁。”
　　凌小若继续敲着桌面抗议：“我要喝酒！”
　　君雪点了下头，对侍应生说道：“改一下，来三杯柳橙汁。”
　　“喂……”小若盯着忍着不笑的侍应生走开，瞪向君雪，“要不是你在这里，我很难忍住不抽他英俊的脸！”
　　“他英俊的脸跟你的愤怒无关吧？”君雪对着她极为认真的不满，忍着千万不要笑喷，“再说真动手的话我搞不好会因为他的英俊而站在他那一边。”
　　“你敢因为一小白脸而背叛我吗？”凌小若已经气得翻白眼，“难道你刚把我包养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另寻新欢了？”
　　君雪讶异了一下：“包养……你是指那个手机吗？嗯，可是我可没觉得一个手机就能把你包养下来，我还打算继续砸进不少钱买进你呢。”
　　“你这想法很好。”凌小若再次知道自己的口才远不如眼前这个女人，柳橙汁送上来后，她晃着杯子里的吸管，望着对面的她在认真喝果汁，忍了忍没忍住，问道：“上次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君雪抿着吸管瞧她，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弯起唇摇摇头：“不是，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穷追不舍的追求者吧。”
　　她半趴在桌上，瞄着她思考和谨慎回答的模样，点点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有吗？”君雪摇头又点头，探手摸她的头，酒窝又若隐若现：“你不就是唯一的一个吗？”
　　凌小若抬手隔开她的胳膊：“嗯……感觉你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呢。”
　　“不舒服吗？”
　　“没有。”
　　“闹别扭吗？”
　　“……是。”
　　君雪轻轻叹息起来，歪着头说道：“把饮料喝了，我带你回家休息一会儿吧。”
　　回家？回什么家？凌小若瞬间就支起身子，光芒万丈地瞧着她：“不是说还没彻底包养我吗？我还没打算这么快臣服于你啊表姐。”
　　“嗯，你还不知道我家养了一只禽兽，专门喜欢吃你这样的姑娘吧？”君雪学她的模样白了下眼睛，却俏丽得完全不像话。
　　凌小若吃吃笑起来，捏着杯子专心地喝起了橙汁。

　　君雪的家离安静酒吧只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她所住的地方是一片公寓式楼房，只小区里的景物就华丽得有点过分，凌小若有点不知所以然，歪头打量君雪，啧啧有声：“你果真是个富婆吗？亲爱的表姐？”
　　“我宁愿你喊我富姐，也不愿听到‘婆’这个极其显老的字。”君雪拉着她向小区内走去，靠小区后面的一座公寓住房楼比先前的要高出很多，目测有二十多层，刷卡进门，按完向上的电梯按钮，她对凌小若说道，“明显不是前头的小别墅似的住房。失望了吧？”
　　“现在社会的定义是：有房的都是有钱人。”电梯到达一层后，凌小若迈进开启的电梯中，笑嘻嘻地说道，“不要要求太高了，富姐。”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最高的是25，而君雪按下的也是那个数字。凌小若忍不住皱眉说道：“最顶层吗？表姐你不知道表妹恐高？”
　　“什么？你恐高？”君雪惊愕了一下，“那以后把你拴在25楼的话我岂不是会很放心？”
　　嘁！这都没有蒙住她吗？自己的演技看来还有待提高啊，凌小若对着镜面般光滑的电梯门做了个鬼脸，君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25楼的住房是小复式的，上下两层，南边是落地的阳台和宽大的窗户，由于地理位置很高，一眼望去目光能放到很高很远，而现在漫天的乌云与蓝天交错，就好像是南墙和阳台的天然壁纸。
　　倒是整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铺着整洁的地板，家具也不是很多，所以虽然目测这个单层楼层只有60—70平米的样子，却显得极其空旷和宽敞。
　　“你一个人住吗？”她看着她点点头，不由得山下左右又瞄了几眼，“会不会寂寞？”
　　君雪走进开放式厨房，边打开冰箱搜寻点能喝的饮料，边回答说：“还好。反正我经常会出差，忙忙碌碌的不会每天都在这里，也不觉得什么。”
　　凌小若啪嗒着拖鞋跟了过去，趴在大理石修圆的台边盯着她细细的背影，转而瞄了几眼看上去完全成套的厨房用具：硕大的厨卫柜子、抽油烟机、天然气灶、圆底锅、平底锅、切菜板、刀架和各种刀具、盘架和各种盘子碗、甚至于榨汁机等等……
　　“在看什么呢？”君雪关上冰箱，转而从头顶橱柜中取出几包速溶咖啡，贴了下她沉静的脸孔，“只能喝咖啡了，冰箱里都是空的。你随便在屋里看看，我得烧热水。饮水机报修很久，还没返回来。”
　　凌小若对她笑了笑，依言转身向客厅走去，客厅东墙上挂着一台挺大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上的空格里倒是放了很多电影碟，她走过去一一翻看，发现包含的种类真是无所不有，文艺的动作的，悬疑的惊悚的，战争的科幻的，喜剧的幻想的，有旧的新的大片，也有一些从未听说过的中小级的制作。
　　当手指翻过一张很简洁的封面时，她停了一下，为了更清楚地看到上头的英文字母，她将它单独地取了出来，封面两名女子，深褐色的发有着英国人特有的凌乱感，额头轻触，指尖在丝绸腰带上流连着停驻。
　　“是《Fingersmith》吧？我还以为这张盘早就不见了。”君雪站在一旁，看着那封面轻笑道，“你看过吗？”
　　凌小若点头：“嗯，以前在网上看过，还下载过呢，《指匠情挑》，一直觉得是很怪异的中文译名，看这部电影前和后我一直没懂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君雪赞同地点头：“这是我大学毕业时从一家店里买的，因为看过英文原著，所以对它的电影也有着特别的执着。”
　　“你英文很好吗？反正我看这东西没有中文字幕可不行。”凌小若掂了掂那张盘，问道，“现在我能再看一遍吗？”
　　君雪踌躇了一下：“可以啊，不过这上头可没有你所说的中文字幕。”
　　“……好吧我认了，可就是想再回顾一下两位女主角的面容和优异的表演而已。”
　　君雪上前去打开电视和DVD机，凌小若趁空档瞄了几眼其他的盘片：“老实说，你这里剩下的没有什么国家不允许的东西吧？”
　　“怎么会？我是守法好公民。一直杜绝黄赌毒的。”君雪笑着把遥控器塞给她，“你先看着，我去弄咖啡给你喝。”
　　凌小若捏着遥控器退后，坐到了软绵绵的巨大沙发中，等电影片头自动过去前，她又打量了四周的环境，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能马上就要降临一场狂暴的大雨或者大雪。她打心底里对这样的天气有那么点惧怕，电视屏幕上剧情已经开始，她的注意力却还是停留在落地窗外密闭阳台上的天空。
　　“你不会是害怕吧？”君雪端着两杯咖啡一路走过来，早就察觉到她的紧张，“需要拉上窗帘吗？”“也好。”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直直站立的她，紧绷的双肩松了下来。
　　窗帘是浅蓝色的，“哗啦啦”地沿着窗顶的滑杆一路将窗外的景色完全隔离了出去，屋内暗下来，她走到一边，打开大厅中央的灯。
　　凌小若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君雪完成了所有的事项后，转身看到她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我们看着女同的电影，大白天的紧拉着窗帘，开着不算特别明亮的灯，幽闭在最顶端的楼层里……外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是想诱拐你做些什么？”
　　她的口气里带着安抚，凌小若忍不住笑着说：“就算是会给别人带来那种感觉，可我要是说：我是自愿的。那不是更浪漫一些？”
　　君雪放心地笑，带着浅浅的梨涡坐到她身边，看着电视上Sue在描述自己的生活，忽然问道：“这两个女主角，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Maud，从她一出场起我就喜欢她了。”凌小若盯着画面，毫不犹豫地回答。
　　君雪点点头：“知道真相后不觉得她很坏吗？”
　　凌小若说：“不，反而比以前更喜欢了，以前显露出的柔弱的她让我觉得即使美丽，却也有那么一点缺憾，后来她的真实一面显现出来后，我还曾大呼一口气，说她的性格终于完满了。”
　　“真有意思的想法。”君雪笑着说，单手托着下巴，眼神从不曾离开电视。
　　两人沉默下来，专注于那一方屏幕内剧情的发展，当画面中Maud和Sue第一次见面时，君雪笑着抢过遥控器按了暂停，问一脸迷茫正看到兴头上的小若：“这部剧中，你最印象深刻的画面是哪里？”
　　“最后的几分钟！”
　　“除了最后的几分钟呢？”
　　“唔……”凌小若习惯性捏着手指皱着眉头思考起来，许久才说道，“Sue为Maud磨去口中尖锐的牙齿时，两人轻轻的动作和清晰的眼神，曾让我撼动不已。”
　　君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让电影继续播放，缭乱地点点头：“嗯，我也是。”
　　那表情明明就不是，凌小若看着她典雅的侧面，心里想。口中喃语地说道：“full of words saying, how I want you, how I love you.”
　　君雪的面容上动了动，却坚持着没有转头看她，保持着她独有的缄默。
　　凌小若笑了笑，一歪身子靠在她的肩膀上，见她没有躲开，也就安心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移了上去。
　　电视影片中，Sue和Maud见面了，她望着她看完那封推荐信，然后询问，Maud一边说话一边流露出一个刚浮现就隐退的笑，别有深意。

　　阳台窗户那边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时，君雪从狂风暴雨的梦中惊醒，她揉了下眼睛，客厅的灯光仍旧亮着，电视里的剧情已经濒临结尾后的几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扭头时又发现身上被盖了一件进门时脱下来的羽绒外套。
　　凌小若缩着身子躺在沙发的另一端，正睡得香甜，她手中的遥控器早就脱落在地板上，斜指着茶几的。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将羽绒服盖在她的身上，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隔层外的阳台玻璃上冰水交融，屋外的天地迷茫成一片灰暗，看不清任何其它的事物。
　　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迷迷糊糊的一觉竟然睡得意外地舒坦。
　　她走到沙发前，在茶几前蹲下身，轻柔地打量着凌小若的睡相，她长长的眼睫毛动也不动，嘴唇微微张启着，睡梦中的表情放松得像是与世隔绝。伸出手指拨了下她散在眼睑上的小短发，忍不住微微一笑。
　　似乎许久没在这个家里感受这么温馨的场景了，这个跳脱的女孩儿就那么大咧咧地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生命中，即使只见过两次面，可她却觉得已经跟她相识了很久很久，一点隔阂感都没有。
　　是因为喜欢或者爱吗？君雪突然想。回头去看电视中两个女子再次相见时的巨大冲突，因为已经知道了结局，所以她一点都不紧张她们谁会伤害谁……而自己对她好像也就是有这么一种坚定地把握，似乎像是预见了结局。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
　　凌小若从温暖的睡梦中醒过来时先是习惯性地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然后转着头熟悉了下周围的环境，当想起自己还在君雪家，而四下扫描一遍却不见房主的身影。当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电影早就播放完毕，现在DVD机里正在播放一首什么外国歌手的专辑，声调柔和而委婉，一点都不觉得吵耳，她弯身找到散落在沙发旁边的拖鞋，抓着头发向客厅外边走去。
　　君雪正坐在门口的小台阶上换鞋子，手边放着各种各样的便当盒子，还有刚从超市里买来的几大瓶饮料，丰富得很。
　　凌小若看到她就觉得瞬间安心了，背着手偷偷凑过去，从后头一把抱住她，很自然地一探头，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眼角：“下午好！”
　　被这个惊喜的吻吓了一大跳，君雪险些倒向一边，扭头看到对方睡眼惺忪的模样，笑道：“我以为你还不会醒。睡得舒服吗？”“很好，你家的沙发好舒服，比我宿舍的硬板床好多了。”她打了个哈欠，使劲揉了下眼睛，然后帮她把大小的塑料袋拎向厨房。
　　“肚子饿了没？我们来吃午饭……或者晚饭。”君雪打开微波炉，将买来的现成饭菜放在盘子里塞进去。
　　凌小若交叉着手指瞧着她的一举一动，问道：“你之前都这么吃饭吗？买来热了吃？”
　　“是啊，怎么？”
　　“嗯，我现在读大学吃食堂是无奈的啦，但我哥哥很久前就教导我，外面餐馆的饭菜能少吃就少吃，油不好，做得也腻，对身体不好。”
　　“你哥哥会对你说这些话吗？”君雪笑着看了她一眼，“看来是很关心你吧？”
　　凌小若紧闭着嘴想了想，点头说：“我父母在我高一那一年出事故……走了，只剩我哥哥和我，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可是现在他大学毕业后工作忙了，我们联系得好少了。”
　　君雪手边的动作停下来，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凌小若露出笑容，捉住她的手：“没关系了，反正我早就释然了，从高三开始到现在，哥哥都会给我钱让我读书让我过得好一些，开始的时候觉得好幸福，周末会给他做饭，或者他会做饭给我吃，可现在他钱赚得多了，反而没有以前那种生活了，前年开始他去了别的城市发展工作，偶尔回来聚聚，我俩能说的话也少了。”
　　“可我相信身为一个哥哥，他心里还是疼你的。”君雪用手背蹭下她红扑扑的脸，“对吧？”
　　她笑着回答说：“那是自然了，他就我这么一个妹，不疼我疼谁去？”
　　君雪突然说：“以后周末和休息的时间你要是没事情做，可以来我这里，一起吃饭看电影，都没关系的。就当……这里是你家就好。”她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微波炉慢慢转动的旋钮指针的，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凌小若怔了怔，旋即开心地回答说：“好吧，那就便宜着让你包养我好了！”
　　整个房间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对话而变得更加自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