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长来访（一） ...
-
那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入心脏。
刀尖划破肌肤，看起来有如用羽毛笔尖沾着红墨水在羊皮纸上落下一点。
笔尖轻轻用力，戳进光滑的表面，锐利地切断底下交错复杂的纤维。
先是一点，接着一线，受到地心引力往下拉去，像是魁地奇直挺耸立的球门柱。
割断血管，划断神经，穿过肋骨与肋骨之间，彷佛从两个包夹的球员之间利落穿过，听着强风刺破空气的声音追赶眼前的小金点。
深入再深入。
伸长了手、怎么样也构不到，失望、恐惧与厌恶包围几压着，甚至遗忘了自己正徜徉在自由的天空之中。
只有在刀子深深刺破肌肉迫不及待地挤进心脏的瞬间，才能感受到那窒息般的解脱快感。
最终只能望进那化不开的深黑，像是要被吸进去般直抵幽长隧道的彼岸，无力下坠。
溺毙在不断流动的腥红色血液中。
感觉着刀子的冰冷与深入，暂时停止呼吸。
※
满地的金属与玻璃碎片反射着早晨的阳光，刺眼地像是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波光。
滴滴答答的声音随着外露的齿轮逐渐破裂而逐渐缓慢，听起来就像是濒死的老人逐渐远去的心跳频率，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里，像是承受不住大气压力那般完全碎裂。
大小形状不一的反光碎片像是无数面镜子，歪歪曲曲地照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孔。黑色凌乱的头发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有如鬼魂那般显现着病态的苍白，但他依旧在那里，没有消失。
即使如此他依旧没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更不用说那深深掩埋在体内的心跳──他甚至感觉不到有任何东西在撞击肋骨──刚刚的失控大吼就像一场梦，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对老者咆哮了些什么。
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或许那些碎片上的扭曲倒影只是种残像，不一会儿就会消失，悄悄地带着他的意识一同离去，就像是冰冷的湖水淹没头顶，不知不觉间带走了世界上所有喧闹。
老人的泪像一颗残破的珍珠，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向下滚动，直到被浪涛般的雪白胡子吞没。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自己也被空白完全吞噬。
而当刀子上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时，他突然很好奇用这把冰冷的锐利剖开自己的胸膛时会有什么感觉。
无论如何，他至少可以从那拥挤窒息般的躁闷中解放，那好像有个气球膨胀在他胸腔里要杀死他却使终没有成功的感觉已经快要将他逼疯。更何况，他还可以确认一下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跳动──虽然他觉得这一点也不重要。
刀子一下一下割断肉块看起来就像在用刀尖轻轻挑开他的肌肤，一刀一刀往下切进他的身体之中。
「Hey！」
憋着气的低沉嗓音颤抖着，好像有个拳头哽在喉咙一样只有少许气息能够通过，声音被挤压地又尖又细。
握着刀子的手颤了下，Harry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那不知抹了多少发油让整头金发油亮到好像他是用色拉油洗头的地步的少年。
对方比他大上两倍的身子站在瓦斯炉旁，几乎把四个火炉一起遮去的体型让开放式的厨房在瞬间也拥挤了起来。
Dudley Dursley看着瘦小的怪胎表弟面对自己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内心瞬间充斥着不悦与不满。
对他来说Harry Potter就是个怪胎。
又瘦又小，杂草般的黑发以及那俗器至极的黑框大眼镜，还有那奇怪的力量、魔法──
Dudley在嫉妒。
从小就是孩子们的中心的他，自然想要拥有最特别的东西，而那「特别的东西」却被那个Potter怪小子给拿走了。
他羡慕着、又畏惧着，他羡慕那份力量却又害怕为那力量所伤，所以他决定要无时无刻表现地比这瘦小虚弱的表弟还要强，显示自己的强壮。
可是Harry从暑假开始回到Dursley家就十分不对劲，这点连他都感觉出来了。
他依旧是遵照着他们每个人的指示完成交代的任务，但像是空气一般、他不再有任何反应。就好像一抹幽魂，忠实地完成各项任务后消失在房子里，直到被吩咐下一个工作。
Dudley本能地知道这个怪胎小子不一样了，应该说自从对方进入那个怪物学校之后，每一年暑假他见到的都是更加诡异的表弟。
而这次，Harry Potter更像是彻底死了一样──没错，那感觉就像有个死人他家里四处穿梭。
「──我不要青椒！」
强忍下下意识从心底涌上的恐惧，小小的眼睛从肥肉的缝隙间睇着矮小的黑发少年，Dudley愤恨地哼了声，用力撞了下对方的小身板便离开了。
Harry习惯地揉了揉自己被撞腾的手臂，感觉着痛麻逐渐过去，接着重新抓起菜刀，刀面在日光灯的刺眼反射让他想起了那抹雪白的胡子，切肉的速度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三天前，Harry收到了老校长的来信，圈圈圆圆的字体写着礼拜五──也就是今天──晚上十一点会亲自来接他，并期望他能协助自己办件事情。
Harry已经看了那封信不下千百次，原本松开手就会自动卷起来的羊皮纸已经被他压平到有些软烂。要不是他认得Dumbledore的魔法签名，他可能会认为这是个食死徒的圈套，或纯粹是哪个混蛋Slytherin的恶作剧。
不过在将回信寄出后，Harry便感觉自己像是一摊温火煮着的水，随着逐渐加热而感觉越加暴躁不耐。或许猫头鹰把信搞丢了──早知道他不该随便用张无法绑在猫头鹰脚上只能让用鸟喙咬住的小纸签──也许Dumbledore会被公务耽搁根本没办法抽出时间来接他，最后只能再寄一封信上面写着「亲爱的Harry我很抱歉……」
Harry就这样在各种无法停止的臆测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也就是约定的星期五，在Harry一早被隔壁房间里Dudley大吼着的梦话──「再跑、你再跑！……快！揍他肚子！」──吵醒时，突然又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反正最差也只不过就他继续在Dursley家度过剩下的暑假，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长来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