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无心》时维

6、序章（六）

　　暮色渐浓，被两个“帮凶”抗议的皇帝只能再次提起御笔，继续与堆积如山的奏折奋战。
　　明慎与莫离丢下皇帝，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夕阳的余晖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在寂静无声的宫墙之内，一切都看似平静。
　　细碎的脚步声中亦带着压抑的意味，如同两人之间虽然无声，却依靠着浑厚内力进行着的交谈。

　　“今夜我得继续留在母后宫中，你且回去好好休息两日，若是查到线索，只怕又有得忙。”
　　明慎终于在宫墙的阴影下拦住了莫离，装作漫不经心地等王府的马车过来，一边压低了声音，却并不避讳执戟的禁军。
　　“也好。”莫离点头，也不推辞：“替我向太后请个安，还有……我四弟过两个月也该十六了，若是文坊收学生，可别忘了提醒我。”
　　“知道了，难怪皇兄说你爱操心……”明慎笑道：“明明才二十岁，想得比老妈子还多，果然是要成婚的人了……哈哈……”
　　莫离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睬他，目光一凝，却看见远处朦胧的人影。

　　莫离一哂，显然是认出了来人，冲着明慎笑道：“你……确定还要在这里待着么？”
　　明慎笑得得意，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笑声突然像被噎住了一样戛然而止，随即……撒腿就跑。

　　“王爷这是怎么了？”
　　莫枘一手牵着莫堃，跟着那个不知道是姐夫还是嫂子的闵中垣来接莫离回去，却只看见明慎像兔子一样逃得飞快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好奇。
　　“没什么……只是在你那里吃过亏，不好意思罢了。”莫离轻笑，看着带着几分稚气的幼弟，又摸了摸小侄子的头：“堃儿有没有听四叔的话啊？”
　　粉粉嫩嫩的小娃儿一把扑住他的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堃儿最听话了！二叔抱抱！”
　　莫堃如牛皮糖一样黏在身上，莫离只能继续无视眼巴巴站在旁边的闵中垣，抱着孩子率先爬进了王府的马车。

　　“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不容易哄着莫堃睡下，莫离探手捏了捏莫枘瘦骨嶙峋的肩膀：“那些经史子集浩如烟海，你就是读一辈子都读不完的。”
　　“知道了二哥。”莫枘笑了笑，但那笑容背后的无奈却让莫离的心蓦地一揪。
　　莫枘聪明，打小就知道无论怎么调理，他的身子都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健健康康，甚至十有八九会英年早逝，才会这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明明比所有人都努力，却整日活在阴影之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脆弱的生命会在哪一刻戛然而止。
　　母亲和四弟……都是被那些人害的……
　　莫离笼在袖中的手默默收紧。

　　这世间有过太多的迷局，有的人能看得穿，而更多的人是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永远留在局中。
　　但此刻，莫离清楚地知道，如他们一般身陷“天下”这个迷局的人何止千万。
　　既然入了局，就必须一直这么走下去……直到在时光的逆流中燃尽最后一息。
　　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