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顾子说

1、第 1 章 那年，

　　那年，他握着我的手说一辈子，真诚的仿佛可以将积留了整一个冬天的冰柱子融化，我在那个生日摘下一片秋叶，普普通通的秋叶，摩挲着，紧握着，好像攥紧了不放手就会是一辈子。

　　当初，我总是怀疑，大抵是因为自卑的缘故吧，会有这么个我爱的人这么爱我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他牵着我走过繁密的绿荫，身旁车水马龙好像都不存在，这便是永恒吧，我那样想。他是那么的腼腆，第一次牵手还问我可不可以，我笑着打落他的手，看着他假装哭泣逗我笑，他带我走过他的学校，一点点说着他孩提时的故事，然后扒开绿叶繁绕的爬墙藤叶，拍拍土质泛黄的墙头，开玩笑似的告诉我说想翻墙进去看看。我只是一味的笑，把他的可爱藏在心底。

　　我总是想把他带到那个古城墙边，和他一起抚摸这破旧的砖体，用食指一寸一寸的触碰着凹陷的边纹，于历史的熏陶，百年的遗迹中仿佛自己也过了百年，和他一起过了百年似的。那时候会叹息，谁能一点点感受到这座城市，每一块砖瓦，每一株兰草，每一朵兰铃，每一片秋叶。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告诉我不用怀疑，告诉我不用害怕，告诉我他在，时时刻刻地像空气般存在，我多么想告诉他，他的确如空气般存在，记忆中，每一次踏步，每一秒呼吸，可是我没有，正如他的腼腆，忘记了电话，短信再怎么样也会不真实，再多少次也不会真实。可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后来，他不再安慰我。再后来，我告诉他，相信我。

　　我本是不信佛的，活那么大真心的拜佛也要属在杭州灵隐寺的那次了，每次虔诚的跪下许下的都是同一个愿望，希望他可以幸福。其实每次许完，都是那么的纠结，这个愿望仿佛太将自己排除在外了，或许是自己太自私了，想着如果没有我的未来他还是不要那么幸福的好，可是想想还是舍不得。父亲在一旁笑我，高考之前再想着拜佛啊，平时再用功点不就好了，现在怕考不好了？我循着青烟看着它辗转升腾，没有答话。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为了那么个人，一个失去了，好像我就活不下去的人。

　　我仿佛是和佛寺结缘的，初中的时候为了能去秋游，和父母大闹了一场，哭着写了一千多字的检讨，想是那时候虽然也算叛逆，但也算是乖的，若是如今怕也是想着大不了回家后被打一顿，一大早什么都不拿就偷跑出去了吧。如今，倒也是安宁不少，除了时常和自己说，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好像就真的不会痛了似的。徒步爬上山，倒是不觉得累，到了最顶端，空荡荡的没个人影，只一棵梧桐，一座古钟，一功德碑，一座香炉。许是刚刚有人爬上来烧了烧香，拜了拜佛的缘故，烟雾缭绕着还没有散去，我看着泛黄蒲团发呆，最终还是没有拜一拜，如今我还能许什么愿呢？原先那个愿望苦楚更深，况且我还配么……想想便是一阵绞痛。只能够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栏杆上吹吹冷风，栏杆下便是山，原先是恐高的，恐高过后便是开阔，如今连开阔也没了。远远地，可以看到自己的学校，也不知道是什么心境。你看，以前怕的似乎很多，怕高，怕水，怕虫子……好多好多，可一旦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其他的就都不在乎了似的。他知道了，会不会为我高兴呢？

　　从前我和他说，你不要我了那我就一个人一辈子。他笑着和我说，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后来他走了，不愿意回头了，我多么想告诉自己，“来，不就是个男人么，再找个更好的，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一旦爱一个人超过爱自己，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他而做，为了他而活，怎么去接受其他的？怎么会放任自己更深刻的让另一个人伤害？

　　我是离开了那城市读书的，那个生我养我的古城，江南似乎都是被水覆盖的，虽没有了古院街墙，可是一旦到水边总是感觉氤氤氲氲的，仿佛连空气的湿的可以拧出水来，街道旁时不时还可以看到一两片砖瓦，青藓格外的鲜艳，太阳下绿的格外扎眼，就像是那个清秀的人。

　　别人问我，他到底是哪里好了？我耸耸肩，不知道啊，他学习不好，有时候笨笨的就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没有责任心，说过的事转眼就忘，随口就骗人，骗了人还忘了自己戳穿它，不讲义气啊有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树敌，有那么点矫情啊什么什么的缺点一大堆，可我就是喜欢他。朋友无奈，只有叹口气说，莫名其妙的喜欢才最放不下啊。

　　有时候就那么想，我等你一辈子好了，一辈子会有多长，我不敢想下去，我可以摘几次枫叶，踏几次雪，然后看着你喜欢上别人，看着你和别人结婚，看着你生子，突然就很绝望的说“够了，够了，不要再想下去了……”越等就越觉得安逸，每天看着他发的动态，一天一天的过，生怕有什么改变。然后就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等了，他不会回头的，我究竟再等什么，可是除了等我还能怎么办？给自己找个理由，我恨他，好恨他，恨不得他死。可以平静地接受他已经离开事实也是在事情发生四个月后了，可是那几天发生的事却还是不能被想起的。看看，我们这个年纪，那么理想化的年纪，一旦什么被破坏了，就好像撕心裂肺的什么都没了似的，现在想想，做了那么多，原来只感动了自己。

　　分手后的那几天，他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把过去的情谊给否决了。两个月后，他说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好像从来就没有和我交往过似的，他把那段日子都给否决了。五个月后，他开始笑话我，笑话我自作多情，然后把我的真心也给否决了。我除了抬着头笑，又还能做什么呢？
　　有时候想想，这种人我不该恨他么？但这就像是爱便爱了，恨便恨了，一辈子也逃不脱似的。

　　刚开始那几天，还有人安慰我，杂七杂八的聊着聊着，一天就那么过去了，好像是不用时时刻刻等他的短信也能过得很快一样。可是朋友再怎么安慰，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地陪着自己吧，就那么断断续续的过了两三个月，似乎是好了不少。然后一个人跑到太阳下，接受着好像是可以驱散阴霾的阳光，直射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疼的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和室友的相处越来越步上正轨，可是好像是室友就是室友，永远都不会成为好朋友的感觉，大概是我自己的原因吧。一两周的就往家里跑，父母笑话我说，怎么？想家了？我说没有，我吧，只是担心我不在，你们钱花不出去会很不习惯。

　　好像大学生活过的很萎靡，吃吃东西，玩玩游戏，看看电影，然后时不时去图书馆睡觉。晚上再和朋友插科打诨，诶呀诶呀，真不喜欢《暮光之城》那个女主啊，为了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父母很不是东西啊。我笑的很坦然。然后再宿舍熄灯后看着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出神，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暗黄的路灯就那么矗在哪，毫无生气，没有悲哀也没有欢乐，也没有心。一年前的我，似乎毫不犹豫的愿意为了个人放弃自己的所有吧，和所有的男女一样，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少女情怀总是诗。”多么矫情的语句，一想到就想笑呢，我自嘲。现在呢？心境也不复当年了吧。朋友听我那么说，好像很为我高兴。这就够了，多大的痛苦就会有多大的改变，这种事，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到吧。有时候想想过去，竟然负了那么多，当初的豪言壮志，当初的热情，当初的理想，当初的坚持，当初的完美主义，似乎都付了东流了。

　　想想快过年了，我和他不可避免的都要回到那个城市了，那座被拆的体无完肤，再也没有一点古韵的城市。一年前，他还满怀欣喜的和我说，我是他一年最先祝福的，一年都会快快乐乐的。单单纯纯的一点也不懂我的担心。看吧，人就是那么不正常，心心念念的想着，却连待在同一个城市都觉得害怕，我一直如你所愿的，那么不想见到我，如果见不到，他就会开心了吧……

　　我问自己，除了他就不行么？可以是可以，只是自己还有爱的能力么，朋友和我说，看吧，这次后就该学会了，爱一个人就再也不会超过自己了吧。突然想起句不应景的话，人生来便是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