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再见》如月恒

2、外公说：孩子，你真可爱。 三. 外公

　　三.外公说：孩子，你真可爱。

　　妞妞9岁那年，外公离开了人世。
　　那天早上，外公工作的那座寺庙里冲进来一个持刀的人。
　　他说：“我要杀死你们每一个人。”
　　他抓住一个孕妇，外公扑过去。他就穷凶恶极地朝外公砍下去。
　　大家都在恐慌中逃命，没有理智地思考。
　　一个神经有问题的歹徒，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是可以制服的。
　　当时有十多个人在现场。
　　大家都逃走了，外公一个人，面对歹徒。
　　歹徒给了他23刀。
　　村里的人来家里给妈妈报丧的时候，妞妞和姐姐正在打架。
　　姐姐揪着她的头发说：“你真是讨厌，怎么会有人喜欢你呢？”
　　她拉扯着姐姐的衣襟，说：“你是讨厌鬼！你才没人喜欢。外公喜欢我，他说，我很个小可爱。”
　　姐姐不可置信地反驳：“骗人，我又没听过！”
　　妈妈听见门铃声，出去开门之前，过来劝架。
　　“你们两个都给我放开。不然，我两个都要惩罚了。”
　　妈妈出去了之后，姐姐放开了她，朝她扮了个大大的鬼脸，跑开了。
　　她在心里恨恨地说：“下次，我让外公亲口告诉你！我不是讨厌鬼，我很可爱！”
　　第二天，妞妞还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上着科学课。爸爸来学校接她和姐姐，还有妹妹回家。她很不解，于是满腹疑惑地想问为什么。
　　爸爸神情凝重而悲切。
　　她不敢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坐在一旁的姐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一反常态地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两手分别抓过两个妹妹的左手和右手，紧紧地拽在手里。
　　车子还没有开进村子，她就听见一阵哀乐，跟着就看见，很多的花圈整齐摆放成两行，摆在院子里。她听到了悲痛欲绝的哭喊声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她突然不知道说话了，爸爸紧紧拉着她们的手，走进大堂。
　　妞妞看见外公躺在棺材里。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自己的外公。
　　小姨拉着她靠前，说：“妞妞，这是外公，你来见外公最后一面。”
　　她下意识地后退。她看见在她身旁的所有人，都在悲伤地哭泣。她没有办法哭泣，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姨硬拉着她跪下，紧紧抱住了她。她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湿湿的，热热的。

　　妞妞就这样被小姨抱着恸哭。
　　她害怕极了，却怎么也不能开口说话。
　　小姨抱着她靠近外公，直到她的手碰到那冰冷的玻璃，她才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外公就在离自己如此近的距离。
　　他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双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是苍白发青的。
　　她突然，就这样大声哭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面对一个自己此生至爱的亲人的死亡。
　　在妞妞那样的一个年纪里，根本没有多少的痛苦。
　　她只是觉得伤心，伤心，伤心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有那么强烈的不知所措，不知道一个人的离开代表什么。不知道，今后，没有了这样的一个人会怎么办。
　　她的外婆，她那可怜的外婆，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眼泪，干枯着，睁着眼睛，怎么也不愿意闭上。
　　妈妈，舅舅们，还有阿姨们，守在外婆家整整一个月，没有离开。
　　她只记得，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爸爸没让她去外婆家。
　　他说，让外婆安静一下。
　　她也曾问过爸爸，外公这样的离开也可以得到佛祖的护佑吗？
　　爸爸说，外公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受他的护佑。
　　所以直到到现在，妞妞还坚持认为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幸福，是因为她挚爱的亲人，用自己的善良和勇敢给她积攒了福气，所以，她才不至于那么艰难地成长。
　　外公，亲爱的外公，其实他一直都在，只要她想他，他就会那么清晰地跃入她的脑海，占据她所有的心思。那样的眉目，用下巴短短的胡须，轻轻地扎在她稚嫩的脸上，告诉她：“妞妞，你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