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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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阴阳间隔，难以聚首，后会有期。
最后一句听到钟兄说话，就是这句远隔云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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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前并没有去见过钟小姐，传话都是通过梅香。一是顾及礼数，二是毕竟心下忐忑。亲生兄妹只怕相似，他不想睹眼前人，却思过去人。
虽然如此，成亲之日并未拖沓。择了最近的吉日——不过半月之后，也就拜了堂。
堂上拜堂时才细细打量这位小姐，身材袅袅婷婷，举止娴雅，应当是为佳人。
是了，当日钟兄口里将妹子许配于他就说过，“家中小妹才德兼备，貌美无双，是卿良配。”——钟兄从不自我吹捧，即使醉了，说的也是实话。
钟兄就醉了那一回。
醉到站立不稳，扶着他的肩膀说此生得见君一知己足矣，说的时候严肃无比，说完又笑得不能自抑。他不知道有什么那么好笑，只对着钟兄的面孔移不开眼睛。
他人都说钟兄面相丑陋不堪，可他还记得初见时钟兄尚是容貌秀丽的白面书生，只是青布软巾也遮掩不得骨格里英武气，一股子烈性融进锦绣笔里，一见即惊，英雄才子。只是路途偶遇，他则倾倒于写出那样文章的人，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想钟兄一定会是状元。
于是慨然周济路费。
他不知嫉妒，只有满心完全的钦佩景仰。
然后突然一场怪病，改了钟兄的容貌。
面相关于天命，只怕是容颜改变，钟兄的命数也因此半路而折。
但这时只是事后感慨，那时候他还没有这样担心，他人畏惧钟兄丑陋，他只觉得前后不过一副皮相，有什么要紧，不曾改变得钟兄一手锦绣文章。
钟兄，自然还是钟兄。
他一早就倾倒了。
钟兄说天下只你一人是我知己，脸上是欣慰，心里却一定是悲凉。否则怎么只有那一次，钟兄喝酒喝得那么多，那么快，喝得醉了，抓着他杜大郎杜员外地乱叫，说很多平日并不提起的话题，说到最后问，杜平，你可曾娶妻，可曾聘过。
他自然说没有。
钟兄说那么我要为你做媒，我家中有个小妹，品貌俱佳，杜平……你……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有没有应允呢，他自己也有几分醉，到后来也不记得了。只是钟兄提起的事，他大概不会拒绝，何况又是钟兄的亲妹子，如果那样，就和钟兄世代是一家人。他一定是应允了，印象里钟兄之后非常高兴，高兴到一把揽过他来畅怀大笑，他抓着钟兄的手臂，微醺而晕眩，如此亲近。
如此遥远。
转眼间钟兄就钦点状元，转眼间就惊了圣上改了功名，转眼间就碰倒在后宰门，捐躯殒命。
钟兄是那样烈性的英雄，怎容得这样的不公。
他只呆看着满地血红，很久动不了说不出话来。后来他为钟兄收殓尸骸，为他派去丫鬟照料他从此孤苦的妹子，为他在殿上向圣上申辩，博得状元之礼的殡葬，然而直到圣上点头同意且就像他希望的一样满面悔意，他心里仍一片空茫。
钟兄已经死去了，做这些是朋友之义，但酬知己。
可是，在目睹那么绝然的死亡时，他其实只想要一同撞过去，就此骨肉不分生死不离。只可惜他天生没有钟兄的烈性，终究想起不可抛却万事。
银台红烛，交杯酒，新婚夜。
钟小姐明眸皓齿果然佳人，确有几分初遇时钟兄的样子，缱绻缠绵他也不能中断地只是想起钟兄。
钟兄已死，却还来兑现这醉中一诺。
钟兄要把妹子嫁给他。
他生前正直刚烈，死后为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几乎没有惊讶。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云端是否真的有熟悉的影子，又或者只是太过于想念的错觉。钟兄是怎么低头望着他呢，生死殊途之后。
那日醉中，可止如此一诺。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钟兄还是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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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下来相会，以谈衷曲？
我与你阴阳间隔，难以聚首，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