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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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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他们一起四处逛了不少景点。之前还有些谨慎小心的安翼,也渐渐能和这两个狐朋狗友玩在一起了,虽然脸皮厚度还没被这两人拉到同一水平。
到了张璞之前请的假用完、正准备多请几天的时候,三人决定去城郊的很有名的佛教寺庙,建在山顶上,香火旺盛。安翼想过去不是为了其他,而是那里有名的建筑。
不过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天是农历的初一,来上香的人特别多。
三人在人群中被晃来晃去,还要谨防被香戳到脸上,好不狼狈。
终于来到了大殿,三人上了香,在蒲团上跪下。
张璞照例许了合家平安世界和平的愿。他从不求个人的任何事情。
而曾雨此时,在想着的是,他该许什么愿呢,他想求什么呢。
看着俯视众生的佛像,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所有欢笑的伪装被看透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喜欢张璞。他认识张璞二十年,喜欢了他十五年。
而他作为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难道看不出来张璞对他的感情么。
但是他能接受张璞么?
相互喜欢并不代表就可以谈恋爱。特别是当你的爱并不能被社会大众所接受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还相爱却分手的事情,不是么。
他自从接受了自己的性向、进入了这个圈子,就看过太多相爱却结局悲惨的事情。
让他决定绝不碰触和张璞的朋友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圈中好友为情自杀的消息。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曾雨看着手机通讯录上朋友的名字,泪如雨下。
如果真的和张璞在一起,曾雨就不得不面对两人万一分手就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可能性,或者更可怕、两人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分开而最后落得跟那位朋友一样的结果。
他能有几个二十年,去遇见、了解和喜欢上一个人?
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宁愿他和别人在一起?
不能失去张璞,甚至连可能性也不能面对的曾雨,从此分离成了两个人。
在张璞面前,他假装不知道张璞的意图,装疯卖傻。那句“你是直男”不仅是说给张璞听的,也是给自己的警告。
而另一个自己,在每天祈求张璞或者自己移情别恋,好放过他们两个人。
曾雨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死局中,进退不能。既无法接受张璞,又不能放开他。
就在曾雨每天在带着假面维持着虚假的和平时,安翼出现了。
曾雨从未想过还会遇见这样一个能和他如此契合的人,所谓灵魂伴侣,是不是就是如此?
曾雨忽然看到了破解他和张璞的感情困境的希望。
他重重磕头,许下了希望和安翼在一起的愿望。
张璞此时已经让出了位置,站在了边上,等曾雨也站起来,把他拉到一旁:“安翼不见了。”
曾雨回头看,来的时候还在最左边蒲团上的安翼果然不见了踪影。
打电话,却发现山上信号微弱,得到提示音说不在服务器。
“分头找。我东边你西边!”
两人马上动身。
因为寺庙是清修静地,不可能广播招人。两人一边找,一边请工作人员留意。
在摩肩擦踵的香客中找得满头大汗,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也依然没有收获。于是只好在门口一边等着安翼出来,一边等工作人员的消息。
当时的安翼被一股清香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脱离了人群,来到了大殿后面旁边的一个小门。
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是寺庙的僧侣们平时居住和修行的院子。
安翼不知道这里是一般人不能进,他只是跟着香气过来的。一路晃荡,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他走到了一间内里黑漆漆的房屋前,香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从里面忽然慢慢走出一个人,是在这里念经的僧人,看见有外人进来,非常惊讶。
安翼睁大眼看着他。
僧人笑了,“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安翼抬脚进了内殿。一座小小的佛像供奉在正中央。
他看着慈眉善目的佛像,屈膝跪了下去。
僧人已经悄悄离开了。
安翼呼吸着香灰散发的淡淡香气,感到无比的宁静。
自从来了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宁静。
安翼并不讨厌这个城市。相反,热闹的商场和熙熙攘攘的道路让他触摸到生命的活力和生气,是他独居几年来少有的经历,他很珍惜。
让他感到微妙的困扰的是那两人。
毫无疑问,他们对他很好,好到安翼觉得很想靠近,甚至想要融入他们的生活。
可是安翼的人生信条是,要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生活。
有人很想在别人的生活中留下痕迹,想要出风头,想要受到关注。
而有人想消失,成为纯粹的旁观者。
这是性格,而非选择。就好像有的右撇子喜欢把手表戴着右手,虽然和旁人不一样,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习惯。
每个人都有一些怪癖。比如安翼,喜欢坐在公园里,看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吵架的夫妻,看喂鸽的父子,看天上的飞鸟,看湖中的鸳鸯,却不希望自己进入这个画面的任何一部分。
如果可能,安翼想变成一棵树,一直站在某个地方,看世事沧桑,一切的变化。
不论如何,他都不想成为这一出出戏剧的演员。
不和任何人有很深的牵绊,安翼一直活得轻松和安心。
可是那两人,却忽然在平静的水面上搅起了波澜。这让安翼感到心慌。
忽然有了牵挂。原本空的心,忽然放进了一些别的东西。而原本的心,忽然拿出来了一些,放在了别人那里。
安翼想要一颗空空的心。但最近他发现,自己发呆时,头脑中再也不是一片空白。
那两人的身影,会在他放空的眼前出现。
而越是拒绝,想念就越会出现在脑海中。
安翼抬头看佛像。
唯一的办法,是不是只有让他们在一起?这样自己就可以完好的退出了。
安翼从未经历过亲密的情感。
但是他能看见,张璞和曾雨间那一根丝线。
别人或许没有办法,他却已经看清了曾雨的心结。
所以他想了想,双手合十,郑重的许下了他的愿望。
“咚——”
近在耳边的钟声惊得安翼一睁眼,抬头看佛像。
这是答应,还是拒绝?
安翼看着佛像,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虚。
太阳已经下山,室内一片昏暗,只有香烛闪着微微的亮光。
有僧人告诉工作人员说有人昏倒在内院佛堂,这时离安翼失踪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曾雨和张璞赶到的时候,安翼被裹在棉被里,额头通红,都渗出了血丝。
张璞把他背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他浑身冰冷。
据僧人说,他是两个半小时前进的佛堂,直到刚刚进去做晚课,才发现他竟然倒在里面。
曾雨心惊,难道安翼是直接磕头磕到晕过去么。
他到底许了什么愿?张璞和曾雨对视一眼。
两个人带着发着高烧的安翼去医院看了急诊,看他中途一直没有醒,却默默的流泪。
吊了水,温度稍微降了下来,他们就带着安翼回了张璞的家。
把安翼安顿在主卧,担惊受怕又疲惫的两人和衣睡在了客房。
过了一会儿,曾雨小声问,“睡了么?”
那边立即回答:“你不累么,快睡。”
曾雨沉默一会儿,“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睡吧。”张璞内心也担忧着,表面却不动声色。用右手腕遮住双眼,左手却抓住了曾雨的右手腕。
曾雨吓了一跳,手一下握成拳头,但过了半响,还是松开,任由张璞抓着。
窗外的路灯也照进来房间,张璞的嘴角终于还是上翘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曾雨别过脸,泪湿枕头。
一夜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