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语》杨寂染

2、沧海月明珠有泪 二 阴天，台湾

　　阴天，台湾的海边像是一张复古照片，清冷得让人心底的荒凉感更甚。海风挟带着一股海腥味伴着泛白的海浪迎面袭来。湿润的沙砾黏在脚上，咯地脚底生疼，却怎么也不想倒出来，仿佛只有这样的不舒适这样的疼才能让杨程蔓觉得，人生并不是生无可恋。至少她还会觉得疼，觉得冷，觉得伤心。
　　老旧的火车穿越在挺拔的杉木树林之间，清新的树木气息充斥着杨程蔓的胸腔。泛黄的车厢里除了她还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俩人携手面向而坐，面容慈祥而幸福，他们无意识地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的默契的幸福气息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杨程蔓看着老人，忽然就湿了眼眶。曾几何时，她和顾怀生之间也有着这些幸福的默契，多得当时的她以为，下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他们都会在一起。可是，现实是多么地不尽人意，爱情，是多么地令人悲伤。
　　这次的旅行是一场放逐，是一场遗忘。杨程蔓走过九份的各式各样的小而精致的店铺，走在喧闹人群的夜市街头，她甚至真的在深夜里在忠孝东路上来回的走了九遍，不高大的楼房，连成一片，而这些楼还有个好听的名字，亲吻楼。就在这样的深夜里，站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亲吻楼间，杨程蔓忽然就想回去，回到那个有顾怀生的城市里，回到那个有着太多他们美好回忆的城市。哪怕再难受，哪怕回去会是回到地狱里，可是，没有顾怀生的城市，比阿鼻地狱还要让她连一秒钟也没法继续待下去。
　　下了飞机，杨程蔓打开已经关了许久的手机，各种短信纷至沓来，还没来得及一一看清，杨程蔓就看见站在匆忙往来的人群中的顾怀生。
　　顾怀生步履稳健，却越走越快的走进。他细细打量着杨程蔓，黑了，也瘦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却多了些什么。
　　“你不知道外出的时候该知会一声的吗？让人担心很好玩是吗？”顾怀生皱着眉语气沉硬。
　　杨程蔓贪婪地看着站在她眼前的顾怀生，此刻的他还是以前的顾怀生，每次胃疼的难受的时候，顾怀生都是这样的语气说：“知道胃疼还吃那么多冰激凌。”
　　顾怀生看杨程蔓不说话，只微仰着头看着自己，摸样那么虔诚，仿佛是在膜拜者自己最深沉的信仰，不忍心再训斥她，“七七，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任性了。”说完就转身离开。
　　七七，世上美好的爱情那么何其多，为什么我们的爱情偏偏是个死胡同，我进的去却一辈子也出不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件礼服叫做沧海明珠，那天你穿着它，我是那么的高兴，仿佛我真的是在和你结婚。
　　七七，我爱你，可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我们生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没有战乱离伤，我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灾难，都幸免于难，却还是不能够在一起。你对爱情是那么的虔诚与膜拜让我怎么能忍心去毁了它，让你纯净的心里从此留下一片阴影？
　　七七，我的爱人，命运为何要捉弄我们，在我们爱得那么深后让我知道你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亲爱的七七，我不怨恨他，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你的存在，我也不后悔爱上了你，即使我们不能携手白首。
　　杨程蔓看着渐行渐远地顾怀生，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悲伤，整个人似乎完全被悲伤浸没。阿生，即使已经走出了我的世界里，即使我们的命运交集已经渐行渐远，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我还是会爱着你，荆棘鸟一生只停留一次，有的人一生只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