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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远方来客,竟像是似曾相识。 (于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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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希青觉得,时雨的马比他二姐的车还要快,坐在时雨的马上,于希青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时雨小学毕业的时候,于希青家来客人了。开着辆漂亮的小轿车,时雨没见着人,她是听午后巷子里乘凉的人说的。
那天好像很热,时雨照旧去了梧桐林,边看小说,边等于希青来。这是一本《儒林外史》,,讲的是一坨毫无生气的文人故事,读起来真的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可比不上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的故事来的紧张,当然更没有梁山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拍桌子骂娘的气势与豪迈。
本来等人就是一件力气活,用来消遣的故事又这般无聊,时雨就越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然而直到时雨耐着性子,又读了一大段,于希青还是没来。时雨有些恼火,心想着回头再找于希青算账,说话不算数,以后不带他玩了。
一个人又玩了一会儿,时雨就出了林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到了南边的晒谷场,看见好些人围在一起,时雨本不打算凑热闹,但是有人却不让她走“盼盼,今天没跟青儿一块耍啊?”
说话的人叫高基,是镇上有名的懒汉,最爱逮着孩子逗乐子寻开心,每次,时雨和于希青放完羊回家,经过晒谷场的时候,他都要跳出来,吓得大宝和小宝到处乱窜,有一回,于希青没拉住,就被大宝拽到了,膝盖都磕破了。
时雨特别讨厌他,背地里叫他“黄鼠狼”。每次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都绕着圈躲着走。今天心里有气,没怎么注意,就这么撞上了。后来有了个词叫“搞基”,不是什么好话,跟他这个人倒是很配。
“嗯。”于希叶告诉时雨不能不搭理人。
“人家青儿他哥来了,没空搭理你了吧?”
“嗯。”时雨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寻思“小青瓜哪来的什么哥哥,他不就有三个姐姐吗,看来黄鼠狼今天又喝醉了。”
“看见那小轿车了没有?”回头指着一辆漂亮的小汽车给时雨瞧,“青儿他哥就是坐着那个来的,神气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黄鼠狼还想说什么,时雨可一点都不想听,瞅了个空子就一溜烟的跑了。此后一连几天,于希青都没去梧桐林,街上的人都在议论他们家的事,他们说,那车后来就开走了,可那孩子没走,说是要在这过暑假,他们还说,那孩子长的真俊,还懂礼貌,逢人就叫,一点也没有城里人的坏毛病。
时雨想去找于希青玩的,可是心里堵着一口气,怪他不来找自己,也怪自己拉不下脸来去找他。时雨一连几天不出门,整日里都呆在家里看电视,于希叶喊她吃饭,也爱答不理的。于希青家里的事,于希叶也听说过一些。
于希叶看出自己女儿有心事,傍晚做饭的时候就随口问了一句,“盼盼,最近怎么不和希青一起玩了?”
没想到时雨的反应倒是挺强烈的,憋着嘴恨恨道,“他都没找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已经决定跟他绝交了。”
“这孩子。”于希叶嗔怪了一句,没再接着问。
时雨想了一会倒是问了于希叶一个问题,“妈妈,于希青有哥哥吗?”
“当然有啊。”
“哪有啊,他不就三个姐姐吗?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哥哥。”
“谁没有哥哥啊?每个人都有哥哥。妈妈的哥哥是你舅舅,盼盼的哥哥呢,就更多了,大表哥,二表哥……总之呢,每个人都有哥哥,希青怎么就没有哥哥了呢?”
“可秀红她妈说,那是于希青的亲哥,还说于希青不是亲妈妈,是抱来的。”
啪的一声,于希叶给了时雨一巴掌,“瞎说八道什么,别听外边的人胡说,小孩子家家的倒是能嚼舌跟,也不怕烂舌头。”
时雨揉着有些疼的胳膊,申辩道“又不是我说的,是秀红说的。”
“别人爱怎么说,是人家的事,你少跟着瞎掺和。”想了想又接着说,“跟希青玩的时候,管好自己的嘴,可别乱说话,听见没?”
“哦。”时雨大概也明白,于希叶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原因。关于于希青不是他爸妈亲生的这回事,村子里早就传过很多次了。
小孩子最是好逗,又容易听信别人的教唆。有一回,于希青就信了黄鼠狼的话,哭着跑
回家问张英莲“妈,他们说你不是我亲妈,说我是抱来的。”
张英莲当时正在烧火做饭,听儿子这么问,猛地站了起来,冲着于希青吼“是那个杀千刀的说的,我操他妈母。”
于希青抽抽搭搭的说“高基他们,还有谷场的人都这么说。”
张英莲随手捞了把菜刀,就往谷场奔去,这时间,镇上的女人们都在家里做饭,晒谷场上一大帮子老爷们,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傍晚回家,经过晒谷场时都会停下来歇息会,抽袋烟。
谷场上正是人多的时候,还有陆陆续续从地里往回赶得的人,张英莲就是在这时候冲进了谷场“高基,你个王八蛋,老娘今天非剁了你不可,你那嘴就是化粪池,满嘴喷粪。”
张英莲的泼在整个镇子都出了名,周边但凡是了解点的人,都不敢惹她。她家的房子是前年新盖的,比邻居家的高出一截,在乡下这是最忌讳的,可邻居家也没敢吱声,庄稼地也占了邻家的一部分,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用了好些年,愣是没把“地夹石”(乡下人家,用来划分庄家用地的石头地标)给摆正了。
大家一看有热闹瞧,都笑哈哈的看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吱声,躲在人群里的高基也是吓了一跳,愣是没敢转身回话。张英莲一打眼就瞅见了他,边骂边往那人多的地方走,高基吓得是一头冷汗“这娘们是个夜叉,惹恼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眼看着张英莲再有几步就要杀过来了,高基撒腿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张英莲举着菜刀就追了过去“高基,你个王八蛋,今天老娘非割了你的舌头不可,省得你再敢胡说八道。”
那天,高基总算是屁滚尿流的挤进了自己家门,随后赶来的张英莲,在他家门口蹲了至少两个小时,一边大声地骂街,一边用石头猛砸高基家的大门,高基愣是当了她口中的“缩头乌龟”,直到好几天后才敢公开在晒谷场上出现。
这以后,是没人再敢当着于希青家里人的面说三道四了,背地后里家长里短的讲究倒是没断,秀红他妈外号叫“五宝”,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排行老五,嫁了人后,就好说人家是非,镇上的男人们也都爱拿她开玩笑,总是“宝啊,宝儿。”的叫她。村子里的这些个自以为藏得很深的秘密,时雨能听到些话头当然也就不奇怪了。
时雨再见到于希青,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那时候,时雨手里拿着个空酒瓶子,一个人踢着路边的石子,慢腾腾的往供销社的方向挪,于希叶叫她去打酱油,时雨磨不过,因此有点挺不乐意的。
远远地,是于希青先看到了低着头走路的时雨,他喊了她好几声“盼盼。”时雨没应声,假装没听见,于希青很纳闷,觉得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生气的时雨总是不怎么爱搭理人的。
眼看着时雨就要从自己身边经过,于希青有些尴尬,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时雨也很尴尬,但她是想好了要跟于希青绝交的,现在要是跟他说话,也拉不下脸来,而且自己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于希青却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所以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过最好。
“青儿,这就是你那小媳妇吧?”耳朵里突然钻进来这么一句话,带着点玩笑意味,时雨猛地抬起头,望了一眼于希青身后的大男孩。
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一头杂乱无章的的卷发,长得挺好看的,声音也挺好听的,就是说的话挺膈应人的。时雨瞪了他一眼,没吭声,打算装没听见,反正这种玩笑话她已经听了几百回了,也不在乎一个陌生人再说一遍。
“呵,难道不是,青儿,你那巧克力不是留给她的?”话是说给于希青听得,眼睛却是看着时雨的方向,浓浓的眉毛下盛着满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