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琴世 一琴一曲为 ...
-
初春，江南，微雨。
“先生，今日可要奉茶？”
“奉。”
灵玉将一盏新茶放置在桌上，每年此时，先生必会抚琴，今日也不例外，先生早早浸了手，燃好香，拿出桐木琴。
苏陌尘坐在琴案前，双手抚上，琴声就倾泻出来，绵长而悲戚，忽的又铮铮如铁，最后收于断音。
“先生？”灵玉胸口一滞。
苏陌尘望向灵玉，见她泪水晕开了红妆而不自知，不觉露出笑意，“哭什么？”
“先生总弹这样悲切的曲子惹人家的眼泪，还问为什么，先生，您能告诉我为何每年都在今日弹这首曲么？”
“今日你也乏了，早些休息。”苏陌尘收起琴，推门而出，雨还未停，他拢了拢琴盒，踏入雨中，手中的纸伞大半遮在琴盒上，衣袖转眼就被打湿。
灵玉呆呆的看着窗外，轻轻叹一口气。
深冬，皇城，大雪。
“喂，起来吃饭。”狱卒恶狠狠的踹了一脚铁锁链，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随后，一个冷冰冰的馒头扔了进来。里面的人却并未转身，只是轻抚着断了一根弦的木琴。
“有病。蹲在大狱里还当自己是有学生三千天下独绝名士么。”狱卒愤恨的啐了一口便离去。
苏陌尘抚了抚琴弦，干脆折了断弦，弹起琴来。断一弦又如何，这曲，唯用一弦而已。
“苏先生”来人不是狱卒，苏陌尘终于转身，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了狱门外的人。
“苏先生，君上想请苏先生弹奏一曲，请苏先生起身吧。”说话的是当朝皇帝身边的红人，太监总管，刘和。
苏陌尘也不做挣扎，果真站起来，脚踝处的铁链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下会请人替苏先生接好琴弦，请苏先生先休息一下。”
“不必。”苏陌尘走在前面，直至走到狱卒身边才侧身让过刘和：“领路。”
不知所以的刘和也只能应了，恭敬的走在前方。
大殿之上，百官齐聚。一脸倦容，甚至脚上还带着镣铐的苏陌尘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这就是那个听说有三千学生，一直隐居在外的苏陌尘？”
“谁知道，看他手上还抱着琴，估计是了，世人不是说苏卿善琴，江山可移么。”
“真有那么玄乎？”
“不知道，皇上既然抓他来，想必是信了。”
“众爱卿，今日，朕与大家一聚，希望大家与朕一起来听听，苏陌尘苏卿的琴，是不是真的天下独绝。”远处的龙椅上，睥睨天下的君王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向苏陌尘炫耀着，他的胜利。
纵使你天下独绝能如何？纵使你学生三千世人皆知又如何？在朕的面前，不过是个弹琴的乐师罢了，更何况，你罪及谋反。
苏陌尘抱着琴走至殿旁的守卫身边，猛地夺过对方手里的剑，将琴弦一剑斩断，只有一弦还悬悬接着琴尾。
“你不配听我的琴。”
“你！！！”君王震怒，百官一片哗然。
蓦地，皇帝安静下来，不明所以的大臣随着君王的目光看去，也一个个安静下来。
兰指，挽作蝴蝶，一身红衣的女子，在无声的大殿里，翩跹起舞。鲜红的裙袂，随着扬起的手腕飞舞。
只是一瞬，苏陌尘看见了她的眼睛。她望向他，他缓缓坐下，借着那一根琴弦，抚出一曲江南小调。
悠然的舞姿映入君王的眼中，浇熄了那原本灼人的怒火，只剩琴声和着她的脚步，随之踏出的不缓不急的节奏。
她飞速的旋转，长袖如水，一次次划过他抚在琴上的指尖。
红衣似火，朱砂点眉，白衣如雪，琴声如诉。
一曲已毕，她缓缓退出大殿，他亦起身，用尽浑身力气，砸断了手中木琴。断弦的声音，如同射入冰面的尖刀，划出突兀的声响。
他转身走出大殿，侍卫冲上去企图拦住，却被君王呵退。
原来，就算身为帝王，也做不了天下人的主，君王疲惫的靠在椅上。
冬至，天牢，大雪。
“你来了。”苏陌尘看见红衣女子拎着食盒，站在狱门前，并不吃惊，只是问候了一声，便进了囹圄。
“你们快一点。”狱卒粗声粗气的吩咐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今日冬至，先生是江南人吧？我没有汤圆，只能用热粥代替了。”女子蹲下来，将粥盛进碗里。
“苏陌尘。”苏陌尘喝下女子伸手递来的粥。
“朱砂。”女子低头将苏陌尘脚踝的枷锁打开：“喝了粥，你就可以走了。”
苏陌尘深深的看着她，缓缓掏出怀里的琴弦。
“琴已毁，唯有此一弦。”
朱砂轻笑出声：“你不问我为何救你？”
因为你眼里映出的，只有我。苏陌尘没有答，只是将弦放在了女子手心。
“走罢。”朱砂站起来：“你是被君王赦免的，你要记着。”
幽婉的歌声，随着苏陌尘的脚步，飘离天牢。
“玄月未秋，杨柳悠悠；君既未至，我心不休。碧野空楼，劳燕啾啾；皇辟车来，我身不就。”
初春，江南，微雨。
苏陌尘步至自己的房门前。
带血的琴弦在雨水的浸润下，如新点的朱砂。琴木换过一次次，弦却从未更张。
朱砂如血，点在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