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唱》青芊

7、第六章 解语棠，给

　　唱完最后一出，已是筋疲力尽。解语棠回到后台，全身脱力的瘫坐在那里。前段时间由于着了风寒，嗓子不好，几天没有登台，这来捧场的戏迷竟生生少了一大半。今天打出自己登台的广告，离演出还有半个时辰，戏园子已是坐的满当，还有人进不来呢。因为这个，自己硬是撑着还虚弱的身子多唱了两段。
　　解语棠坐直身子开始卸妆，他可是撑不住了，只想卸完妆后往床上一躺，好好的睡一觉。
　　展弈看出解语棠身子不适，嗓音也不如那天清亮，料定他风寒还没好透。这会子他来到后台看到解语棠正在卸妆。这小戏子明显没缓过劲儿，手还在微微打抖。
　　“嘿。”
　　展弈来到解语棠身后，跟他打招呼，手还自然的搭上了人家的肩膀。解语棠早在登台前就听正华哥说起展弈今晚要来捧场的事，大师兄还因为这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会子看到展弈过来自然是不吃惊。
　　“展二公子不是一向不喜听戏的吗？今晚真是好兴致啊。”
　　解语棠淡淡的说，并没有停下卸妆的动作。
　　展弈低头一笑，抬头看他。“啊，要不是小海棠大病初愈后首次登台，爷我才懒得来捧这个场呢。”
　　“真是海棠的荣幸。”语气依然淡淡的，听不出这讲话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情绪。展弈略一挑眉，手滑下了解语棠的肩膀，拿起他刚刚摘下的凤冠。
　　卸下满头珠翠，解语棠只觉一阵轻松。伸手就想洗去脸上浓浓的妆容。
　　“等下。”展弈抬手阻止了解语棠的动作。解语棠皱眉，看他想干什么。
　　“这是干嘛？”见展弈把凤冠往自己头上戴，解语棠侧身躲过。这人，有毛病吗？没见他刚刚把这沉得要死的玩意儿摘下来吗？
　　“来，戴上给相公看看。”展弈邪邪的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解语棠脸色一红，赶紧左右看看，还好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刚松一口气，眼睛余光一转，看到大师兄正看向这边，脸上还挂着意义不明的笑。
　　解语棠心下一惊，突然想起自己和大师兄打赌的事。再抬眼看看还在看着自己的展弈。既是如此，解语棠一咬牙，坐回展弈身边，就着展弈的手，把凤冠戴回到自己头上。
　　眼波流转，扬唇轻笑，手轻抚凤冠，解语棠看着呆住的展弈。
　　“相公，好看吗？”脱口而出使得解语棠自己也愣了一愣，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看展弈的表情。
　　面色微红，轻皱眉头，脸上的妆容还完整精致，咬唇低头略微转身的样子是在害羞吧。展弈愣怔的看着眼前的解语棠。他只觉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的好快，而且有继续加速的迹象。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放在左胸处，心脏的跳动竟好似震得手微微发疼。
　　解语棠半晌没听到展弈说话，以为他已经走了。想起刚刚的尴尬，不禁松了一口气，这轻松的情绪让他全身放松，以至于他忽略了展弈离开带给他的一刹那的失落。
　　他叹口气，抬手摘下凤冠。转过身来准备继续卸妆。诧异的发现展弈还站在原地，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晃神，手还紧紧地捂住胸口，脸色也不太好。解语棠大惊，难道这展二公子心脏有什么病症？
　　“展弈。”
　　解语棠叫了一声。展弈毫无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解语棠有些慌乱，“展弈！”加大音量，并伸出手抓住他轻轻摇晃，解语棠紧张的望着展弈的眼睛。
　　展弈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头咳嗽想掩饰尴尬。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仍然紧紧的抓着展弈的袖口，解语棠问道。
　　“没有，只是刚才，额、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一时失了神。抱歉。”展弈抬头，恢复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对解语棠笑道，“我说娘子，可否放开为夫的衣服了？”
　　解语棠听见展弈这样讲，赶紧放手。“谁是你娘子，不要乱叫！”
　　“哦？那刚才叫我相公的是哪位俊俏的小娘子？”展弈见解语棠转了身，也转身绕到解语棠对面去，非要看着他不可。
　　解语棠不敢抬头，他可不想让展弈看到自己脸色红透的样子。
　　“少来了，我，我看你刚才才是想哪家的姑娘想出了神吧。”就算慌乱到不成样子，也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展弈大笑，“你喝醋了？怎么这么酸？啊不过，我刚才确实是在想姑娘。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倒是真的认识了一位姑娘，相貌品格那都是极品啊！”展弈喜欢调戏解语棠，是因为他觉得解语棠生气炸毛的样子实在是有意思，好比此刻。
　　解语棠一听，抬起头来仔细看展弈的表情。
　　展弈正把手搭在下巴上轻轻摩挲，嘴角上挑出一个淡淡的笑，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这副样子，倒真像是在回味些什么。解语棠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转身坐在镜子前，把刚刚为了掩饰尴尬而握在手里把玩的胭脂盒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展先生可以走了，我累了，卸了妆还要休息呢。”
　　哟，这语气，冷的都能滴水成冰了。
　　展弈笑的有些得意，每次逗他玩都这么有意思，自己都快上瘾了。
　　“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才回来多久啊，去哪儿认识姑娘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解语棠生气皱眉的样子虽然很开心，可是还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在这开心里，那些情绪一直催促自己，快解释。也许自己潜意识里是不希望他当真的。展弈这样想着，俯身向解语棠解释着。
　　“你在想谁或者认识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生气。”解语棠本来想大度一点说自己没有生气的，只是话说出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得恼怒，自己这是在别扭什么？
　　看他表情变化莫测，展弈无力。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想去窥探他内心的地步。如此强烈的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看透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可怕，可是，唉。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天就是我家老爷子的寿辰了，你没忘记答应了我什么吧。”也许转移话题比较好。
　　“自然是不会忘，放心好了。”解语棠也不想那么别扭，其实他是不相信展弈是会随随便便招惹女孩子的人，可是听到他那样讲，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需要我来接你吗？”
　　“这倒不用，展府的大门我还是认得的。”
　　无奈的笑笑，“那好吧，我该走了，晚上好好休息。”展弈直起身，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解语棠努力的忽视掉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一丝不舍。
　　“哎？小棠？你怎么还没卸妆？快卸了妆去休息了，我看你今晚太累了，快。”许正华送走了来捧场的各位惹不起的贵人，进来看到解语棠还没卸妆，不由催促了两句，这孩子身子没好全，还唱了一整晚，着实有些心疼啊。
　　解语棠听到正华哥的催促，点点头。他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攥的紧紧地，手心里全是汗，酸软无力甚至捏不起一撮头发。他轻轻抚摸着手边的凤冠，嘲笑自己的心情什么时候被那个人控制了？
　　相公？
　　刚才他是叫了这两个字吧？对那个人？解语棠手狠狠地一颤，从凤冠上拿开了。愣了两秒钟，才叹口气继续卸妆，并告诫自己不要乱想，那只是玩笑话罢了。
　　勒海宏冷冷的看着，刚才真像看了一出精彩至极的好戏啊。解语棠，给你一年的时间是不是太低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