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唱》青芊

4、第三章 不到园林怎

　　第三章

　　展弈有些不忿，怎么说展家也是大门大户，自家大哥展怀风更是海关总长！小小的戏班子竟然敢不承自己的情，自己亲自去请，竟然被回绝了？还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不知道干嘛的赵家？！
　　展弈很火大，决定再走一趟！倒不是说非请他庆辉班不可，而是就这样妥协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前几天老爷子说想听庆辉班的时候，可是他信誓旦旦的答应下来的！
　　一路窝着火来到了庆辉班，却被告知许正华不在。一腔怒火就这样硬生生的压在了嗓子口。等了一会儿，展弈有些坐立不安，偏偏小厮唯唯诺诺，总说不明白许正华去了哪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敢情是把我撂在这儿干等？展弈起身走出屋门，算了，小爷不等了，要不是大哥从不肯以权力压人，自己非要他庆辉班好看不可！展弈边向外走边盘算着还有哪家戏园子合老爷子的心意。
　　说起北平的戏园子，除去庆辉班是个领头的，下面还有春晖班、天和班还有怡清班是拔尖的。虽说庆辉班自老园长过世后有些没落，可毕竟底子还在，老北平人还是最买他的账，更别说京城两大名角都集于此，一时半会的，别的戏园子也超不过它去。
　　老爷子最爱听昆曲，这昆曲唱的好的，是哪一家来着？
　　展弈盘算着，有些脑仁疼。自己打小就是不爱听戏的，对戏曲没什么研究。再说自己刚回北平，哪家的昆曲唱得好，自己哪知道！展弈有些后悔接了个这样的活，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多好。
　　无语问苍天，展弈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回家请教哥哥吧。大不了以后这样的活，自己不忙着揽了便是。
　　这样想着，展弈抬腿就要走，忽听远处不知道是谁在唱戏，声音婉转清亮，煞是好听，连自己这个一向不爱听戏的人都听住了。只听那人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展弈随手拉来身边的小厮，“哎，这是谁在唱戏？”
　　那小厮被展家二公子这么一拉，冷不丁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位祖宗。正手足无措间听到这么一句，赶忙竖起耳朵细细听，不出一会儿就赔笑答话，“哦，这个啊，这可是我们庆辉班的台柱子海棠啊，我们庆辉班现在生意还能这么好，全亏了海棠啊，说起我们海棠啊，那可是……”
　　展弈自是没耐心听他讲下去的，松了手就自顾自朝着声音走去。
　　海棠？那不就是那天被自己逗了一下就满脸通红的小戏子？解语棠？
　　展弈循着声音就找了过去，那个小戏子，好玩的很呐~、
　　解语棠一大早起来就跑去后院吊嗓子，唉、最近由于染了风寒的原因，都没有上台。几天不唱，把这功夫都落下了！不过好在病的不严重，现在已经大好了。早上起来觉得嗓子轻巧了许多，就赶紧起床练功。
　　正是春寒料峭，早上的风吹来顿觉身上凉飕飕的，可是柳树却已开始抽芽，嫩绿的小芽随风摆动，煞是好看。
　　解语棠不禁有些看呆了，被这样顽强生存的小生命感动着。大概是因为自小学戏，戏文中又不乏伤春悲秋的句子，再加上曲调婉转，以至于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多愁善感的性格，解语棠自己也不知。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他喃喃念道。
　　略一张嘴，悠扬婉转的曲子就从嘴边跑了出来。啊，好久没唱《牡丹亭》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唱的入了戏，仿佛自己就是杜丽娘。看着这满园春色，演绎着自怨自怜。不觉满眼含了泪，曲子唱完了，心情却还没平复。呆呆的站着，望着那刚抽芽的柳枝。
　　“没想到你的昆曲唱的这样好。”
　　解语棠一惊，是谁？转身望去，却是那天的展二公子。只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明显站在那里不是一会儿了。
　　托他的福，解语棠总算把情绪从戏里拔出来了。回复了以往的神情，解语棠冷冷的看向他。
　　“我不知道展二公子还有偷窥的嗜好。”
　　展弈也不恼，只是无辜的睁大双眼。“哪有，我就站在这里，是你太入戏了没发现我，这也能叫偷窥吗？”
　　是这样吗？解语棠抬眼望了望展弈。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竟还有一丝委屈。
　　“这…”解语棠有些心虚，发问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既是如此，你怎么不叫我？”
　　“我干嘛要叫你？你唱的好好的，我叫你你跟我恼了怎么办？”这叫个理直气壮。
　　现在还不是一样跟你恼了？解语棠暗暗腹诽。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解语棠不想多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哎！”没想到这展二公子竟然拦住了他的去路，“这样就走了？你冤枉了我，还没道歉呢？”
　　“你！”解语棠气结，堂堂海关总长的弟弟，竟如此小肚鸡肠。不就是小小的冤枉了他一下吗？自己还被他调戏了呢，这下岂不是扯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气度的问题，好像跟人家是谁的弟弟没什么关系。
　　解语棠急于抽身，便也不多做计较。转身照戏里演的福了一福，开口说道，“展公子，刚刚的误会，真是对你不住，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我走吧。”
　　抬眼看他，这下满意了？
　　展弈本是逗逗他，没想到他不但不恼，反而真的弯腰道歉，自己也不禁愣住了。解语棠见他不答话，撇撇嘴就要离开。
　　“等一下！”
　　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解语棠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这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不就是冤枉你了吗？我都已经道歉了不用这样不依不饶吧！语棠到底哪里惹到了展公子，还请展公子明说！”
　　猛的转身冲那人一阵怒吼，满意的看着他明显被惊住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
　　哼，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正得意的想着，下一秒却见那人笑了起来。并不是那种出声大笑，却也是眉眼俱笑，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肩膀都微微抖动着。
　　这下轮到解语棠不知所措了，这人，怎么回事？被吼了还这么开心
　　却不知展弈心里正想着，这小戏子，果真有趣得紧，没事儿逗逗他，倒便宜了自己开心。
　　直到看到解语棠眉头越皱越紧，眉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才直起腰，收敛了笑。他清清嗓子，刚想说话。
　　“展公子可是笑够了？”
　　却听解语棠凉凉的问道。
　　展弈赶紧点点头，小猫毛都快竖起来了，这个时候当然是顺着捋。
　　“那展公子请回吧，语棠还有事，不奉陪了。”
　　完了，这下真的恼了。展弈心里一急，伸手就拉住了解语棠的衣袖。
　　解语棠一惊，下意识的甩开了他的手。
　　“展先生自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展弈无所谓的一笑，展先生？刚刚还是展公子，现在又成了展先生。怎么感觉越来越生疏了？
　　“你我都是男人，这还有什么自重不自重的？”
　　解语棠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些，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太拘小节。于是便放柔了语气。
　　“展先生还有事吗？”
　　“不要叫我展公子啊展先生的，听着太别扭了，我的名字不是告诉过你吗？”展弈摆摆手，冲解语棠说道。什么公子啊先生的，听着太有距离感了。
　　“额…”解语棠一阵迟疑，他们有这么熟吗？“展先生、”还是决定这样叫，“麻烦您快点说正事好吗？”
　　展弈无力，算了算了，懒得纠正他。
　　“刚才我听你昆曲唱的不错，所以，想请你帮个忙。”略一顿，见解语棠不解的眼神，展弈开口解释，“你们因为那个什么赵家而推了我们展家的堂会，你应该知道吧？”
　　那个什么赵家？
　　听到展弈这样讲，解语棠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真是公子哥的习气。
　　“啊，我知道。我们答应赵家在先，万万没有毁约的道理。”
　　“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这戏班子没请到，但是如果给老爷子把北平最红的角请到，也不算太丢脸吧。况且这角的昆曲还唱的这样好。
　　这样想着，展弈笑的甚是开心。
　　“我是想请你在我家老爷子过寿那天，去我家唱段昆曲。我家老爷子最爱听的就是昆曲。”
　　什么？
　　解语棠以为自己听错了，请自己？
　　“只有我自己吗？”
　　“请你们整个戏班子，你们去吗？”
　　解语棠翻了个白眼，“我们戏班子要去赵家。”
　　展弈一乐，“那不结了？所以就请你自己呗。你们戏班子那么多角，少你一个他赵家这个寿就不过了？”
　　解语棠有些气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这是他说去就能去的吗？还不是一样要请示正华哥。
　　“我得问问正华哥。”
　　“啧。”展弈急了，“怎么又请示他？”
　　“整个戏园子是他在打理，当然要请示他！”解语棠觉得的跟这个人沟通真是累，怎么有人没脑子到这种程度。不过看他有些着急的样子，又有些心软。这人，也是为了他家老爷子才这么一次又一次来回跑。想想赵家点的戏，好像没几出是自己常演的，这样的话，大师兄在，也就够了。这样想着，他暗自点点头，不知怎么着，他是有点想帮展弈的。
　　“你放心吧，正华哥一向疼我，再说赵家点的那几出戏，我师兄比较擅长。想来我不在也不值什么。到时候我过去你府上就是了。”
　　看着那人勾起的嘴角，莫名的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