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手记》黄不辣

2、第2章

　　冰山是个很神秘的人。
　　相处几天后我逐渐发现了她的生活模式，每天半夜2点钟准时到家，脱鞋子一阵动仗，从冰箱里夹几块冰块，倒上几盎司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泡个澡，到3点，睡觉。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每晚被吵醒的我的存在，每晚被吵醒的我的幽怨的存在。回来她也从来不跟我说话，甚至连眼神都不扫过我，以至于让我怀疑自己其实是个鬼。中午12点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起床，吃吃面包片配爱心鸡蛋加一杯橙汁，下午1点开车上学。每天雷打不动的作息，只要我不和她说话，她就绝不搭理我。很快我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朝九晚五，所以我跟冰山更加没有了交集。再很快，我着急了。
　　大家从前文也已经得知了，我是那种三天不说话就会嘴痒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的人，当初愿意跟着冰山，抛却身上没钱的原因（明明主要原因就是它！！），其实是觉得冰山虽然人冷，但其实还是内心善良的，至少本来付完一大堆手术费住院费本就没什么责任了，结果还愿意收留我。我嘴上不讲谢谢，但心里是感激涕零的。但是一个礼拜下来，这种相处模式实在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预料到她难相处，但是也太难相处了吧！
　　我决定要和她好好交流一下。
　　于是周末，我早早起了床，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异常勤快地洗了衣服，晒了被子，大扫除整个客厅，把我的台词背了又背，估计好冰山的起床时间，给她煎了爱心鸡蛋鲜榨了橙汁烤了面包片，然后正襟危坐在餐桌上等她出来。
　　5,4,3,2,1.咔哒，门旋动的声音。
　　她似乎有些意外一脸严肃的我和准备好的“早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然后闷不吭声地开始吃。
　　哇靠！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连个谢谢也不说。
　　我轻咳了一下，这是演讲前的准备动作。10分钟内我们的对话如下：
　　“待会干嘛去。”
　　“学校。”
　　“周末也要上课？”
　　“在忙一个case。”
　　“你每天都在干什么呢，都这么晚回家。”
　　“……”
　　“我觉得吧，我们好歹也算室友，咳，虽然我也没交过房租，但是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
　　“别不说话呀。”
　　“……”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逛逛街买买衣服？”
　　“上网买。”
　　好了，整个过程就是在她慢条斯理的无语和我欲哭无泪的纠缠中结束的。
　　她解决完她的早饭，正打算甩下我往洗手间走去，我怎能浪费如此良机，说时迟那时快，抓住她细嫩的手猛的一拽，她措不及防，整个身子向我倾倒而来，我赶忙伸出手臂去接，我只觉一阵清香向我扑来，因为吓一跳我也没站稳，于是以及其暧昧的姿势，我抱着她，两个人直愣愣向后倒去。
　　“碰”“啊！”
　　我的脑袋和红木地板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而她的唇擦过我的脸颊最后印在了我的脖颈上。我顾不得害臊，连忙看她有没有事，然而双眼对上顿时再也挪不开，只觉得水波粼粼，旖旎万分，误入歧途...
　　她的脸微微一红，又极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迅速站起来，然后钻进洗手间。剩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在脑海里重现刚才的画面。

　　“贺言？贺言？”
　　“啊！”
　　刚才谁扯住我用力地晃晃得我头好晕...想吐...
　　“你没事情吧？”我的眼前突然闪出一张大饼脸，啊，原来是我的同事阿泳。
　　“干嘛啦。”我打掉她不停挥动的手，不耐烦地继续做手头上的活。“这是你今天第三次发呆了。你是怎么了，副作用又来了么？”阿泳好心问道。我抠抠鼻孔，说道：“没有啊，我在想事情，小孩子一边去，不要打扰我工作。”
　　阿泳是兼职图书管理员的大学生，与冰山是一个学校的，学中文，志向就是当编辑当到死，眼镜镜片比我中午吃的三明治还厚，爱讲话啰嗦好八卦。
　　阿泳听我又把她赶到一边，气愤地皱起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女人”。
　　我很老吗？其实还好吧。虽然我没有让我知道自己真实年龄的证件，但是看我的样子，好歹也是少女一枝花吧，至少……不超过30！
　　“诶……等一下，阿泳！”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叫住不远闹小脾气的小姑娘，“你知道一个女生叫梁叶秋吗？你学校的。”
　　阿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知道啊，学校的名人。”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为什么有名，因为漂亮吗？”
　　阿泳翻了个白眼，道：“漂亮也是一部分啦。但我们学校漂亮女生这么多，我不就是一个……好啦好啦……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把她当女神，都很崇拜她……因为”她凑近我，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因为她是一个黑客。”
　　我吓了一跳，黑客？冰山？
　　阿泳对我的反应非常之满意，继续用刚才那种紧张兮兮的声音说：“我记得她刚进学校的那年学期末，她就曾经黑进老师的办公室电脑然后把卷子盗出来公布到网上，当时一片哗然啊，但她也就被吃了个处分……大概学校也觉得这样一个人才要珍惜吧，但是自从那一次她就被学生当成神一般的存在。”
　　我又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里，那么黑客的身份与冰山天天半夜归宿的神秘作息有关系吗？

　　下班后，我被阿泳拖到公司附近一家小披萨店吃饼，我依旧对冰山的事情十分好奇，然而阿泳也不过大多是从同学处听得，讲了几个无关紧要似真似假的故事，就开始不耐烦起来。“喂，干嘛这么感兴趣，你又不认识她！难道是一见钟情！”
　　我连忙装作一副喝奶茶很忙的样子糊弄过去。
　　这时候披萨店柜台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响起：“对不起了，各位，需要大家来配合我，放下你们的手机，掏出钱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手抱到脑袋后面，不然我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需要解释一下，这家披萨店位置不佳，被一颗大树挡了招牌，又是在一条弄堂里，店铺门面极小，只有一层，摆了十几张桌子，现在虽是饭点，加上我这一桌却也只有5,6桌不到15个人的样子，所有人看到黑洞洞枪眼扫过他们的身体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连忙依照男人的吩咐，抱着脑袋躲到角落。我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没有胆子，心里虽然紧张但一点都不害怕，转头看阿泳却见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哭出声，怎叫一个可怜。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只手抱住脑袋，一只手往口袋里掏出纸巾糊住阿泳那张哭猫脸。
　　这个汉子每过一桌都只拿现金，还笑嘻嘻说一句“不好意思了，补贴家用。”
　　他开始转向我这桌，慢慢向我走来，阿泳抖得更厉害了。
　　“不好意思了，补贴家用。”他依旧这么对我说，拿起钱包一看，“哎啧啧，才几十块钱现金啊，不会还胆大到藏身上吧。”
　　我头也不抬说道：“我确实就只有这么点钱。”
　　他似乎对我还能这么冷静说过这句话有些吃惊，干巴巴一笑，突然抬起枪口，说时迟那时快，我下意识握住他抬起来的手腕，顺势一举，卸掉他的枪，紧接着一个扫堂腿直往他要害踹去，继而迅即跳起，右手扼住他的喉咙，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局势已然180度大转变。
　　汉子被我打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抡起拳头向我打来，我早已做好准备，左手屈臂扛住他的一击，右手瞬间往他胸腔处连击三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汉子已然萎下来，嘴角处流出鲜血躺在地上。我却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一边吩咐惊呆了的阿泳打电话报警，一边准备拿绳子捆住他。
　　“等一下。”突然他冷冷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高手，但是……”
　　我睁大了眼睛，在他垂在身体右侧的手上还拿着一把枪，直指着阿泳。
　　我举起手，后退两步，冷冷看着他。
　　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手指扳动。
　　“不要！”我向阿泳扑去，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枪响。当我抬起头来，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