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君成骨

1、1

　　沈五从小就是个有梦想的姑娘。她八岁起就希望能够在16岁最美好的年华里，战死在沙场。大一点的时候，她又给自己的梦想添了一笔，最好能砍下敌方主将的头颅。
　　为此，她近乎痴迷地沉醉于武学中，凭着年幼时打下的基础，没有拜过师，却将自己的天分充分发挥，使短剑最擅长近身格斗。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则，要打就绝对不逃，索性连轻功都不学。
　　13岁扮作男装离家后，不管是遇到山贼还是比武招亲，比武大会，只要是能比试，就绝对会上前去与人斗上一番。一般人看她年幼，身材更是清瘦，首先就放松了警惕，不出意外几招下来就被紧紧地用巧力擒住放倒，小姑娘用黑色剑柄的短剑迅速做了个划开喉咙的姿势，吓得旁人倒吸凉气。
　　她不是想起到吓唬的效果，这对她而言只是无数次的近战模拟训练。也常常有失败的时候，她就会一遍遍地思考对方招式破解的方法和自己出现的纰漏，一边在简陋的破庙给自己的伤口和淤青抹上药酒，换好绷带。偶尔也会出名，有些县城的官员想雇她做侍卫，或者赢了擂台招亲。不过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她的目标一向很明确，前往凉国从军。三年来兜兜转转，增长了许多阅历，到达凉国的那一天正好是募兵的前一天。凉国急需兵力，榜上贴出的报酬之高，却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上战场。几年来的安居乐业，稍微有些钱权的父母哪个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呢。没错，跟国力强大的北国交战，在他们看来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募兵当天，去应征的几乎都是衣着破旧的男子，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沈五两年来的盘缠早就用尽了，衣物也好不到哪里去，倒还整齐干净。
　　“名字？”记录的官员连头都不抬。
　　“沈五。”
　　官员不发一言写下“沈武”。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户籍？”
　　“礼县。”这是来凉国路过的一个县城，在那里学会一个很好用的新招式。
　　“下一个。”官员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你笑什么？”
　　“参军是我的梦想。”当然是笑你们满肚肥肠的丑态，笑那些对你们来说一文不值前仆后继的生命。
　　果不其然，三天下来征集的兵数只有不到一万人。后来榜帖内容改为强制征兵，但凡成年未婚男子都需要充军，人数才多了起来。
　　练兵的第一周，沈五就凭着格斗技巧脱颖而出，一方面想要更快地上战场，一方面挂起自己不好惹的旗帜，以期避免与人接触。虽说开始也有不少人想来讨教，沈五一律拒绝，久而久之，什么居功自傲什么嚣张的传言就流传开来，便不会有人前来自讨没趣。
　　只训练了三个月，临时招募的这批兵就出发了，排在整个大军后方。沈五越发冷静下来，只是每晚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剑身，不厌其烦。
　　不得不说，谁也不知道凉国皇帝是怎么想的，出军五十万，只是想攻下北国边境的木城而与整个北国为敌，不仅不自量力，更是视人命如草芥，自视甚高还是什么原因，沈五没兴趣知道。对她而言，这只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在战场上本想用短剑割开士兵的喉咙，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不停，刺向第一个士兵的心脏时是她第一次杀人，大量的鲜血沾到她的脸上，衣服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她定了定神，锁定了目标，一个跃身跳到敌军的马上，趁人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将短剑刺入他的喉咙，趁人歪斜时将其踢下马，扬起一阵灰尘。受惊的马儿还在不停地跑着。
　　她挑选着恰当的时机跳下马，四周搜寻了一下便将目光锁定在一个方向。她快速利落地躲过杂乱砍下的兵器，目光直直地冲向人群中骑着红棕色马匹的人。她算好步数、时间，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将小石块砸中马腿，看到那人轻而易举地飞身下马，嗤了一声，心里便开始重新衡量出手的第一招。
　　谁知，那人挡开兵士的刀剑，迎面朝她走来。她仍然不变路，飞奔过去，左手抽出藏着的另一把短剑，右手刃直攻面门，兵器的撞击发出沉重的声音，她尽量克制自己愤怒的心情，左手猛地一挥，却还是被躲过了。她一向出手狠辣，擅近身战，招招毫无规律几乎都能致命，却被一个个拆掉化解，只削去了他的几缕头发。
　　过了百十招，沈五仍是没能取得上风，对比之下，那人虽然被缠的紧，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你这短剑哪来的？”他语气凝重，面容严肃。
　　“死了我就告诉你！”沈五左手趁此机会，狠狠地将剑扎进他的右手臂，血沿着手指流了下来。穿透盔甲和手臂已经用了她十成的力气，左手稍微有些脱力，还没拔下短剑，对面的人就换成左手剑一剑过来，剑鸣声贴近了沈五的右耳，想后仰躲过去却一个不稳栽倒地上，尘土溅入眼中，睁不开眼。右手被剑穿透的那一刻，她心底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好歹完成了一半的愿望，早知道就再多砍一点北国小兵的人头了。她有些遗憾，右耳还有些耳鸣，左耳清楚地听到士兵们冲杀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这真是个不错的死法。她不想睁开眼了，倒下时的尘土扬落在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在流泪一般。
　　想象中的一剑穿心没有到来，她只感到前额一阵刺痛，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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