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苏大警官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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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古城的客栈是不用押金随住随走的经营方式，他俩也只交了一天的钱...王羽兜里只剩下十五块...景区到商业中心的车票是二十块钱一个人...而且...银行四点就要下班...
“文文...我觉得咱们似乎得...”
“别说出来！千万别说出来！”苏小文一面阻止这罪魁祸首再刺激他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一边驱赶着他往前走，然后自觉的盘算他俩要怎么在外面露天过一夜。
其实他也不是没考虑过110求助，不过第二天报纸上估计就会出现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新闻了，标题和内容他都能想象出来——“两名来自东北的游客在古城里遭遇扒窃...无奈求助
于警方，据悉，游客苏先生也从事警察职业，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绝对不可以让这种丢人的事情发生！！！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反正要睡野地了，两个人索性慢下步子，一边寻找合适睡觉的位置一边欣赏姗姗而来的夕阳。
“我好饿啊...而且好渴啊...”王羽不抱希望的牢骚。
“等着。”苏小文淡定的拉开旅行箱，掏出里面的一瓶红茶和一卷话梅糖。
“啥时候买的...”
“前几天感冒睡醒了看你不在，我出去溜达了一趟买的，买了之后又没胃口了。”苏小文一边拆开话梅糖的包装一边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你喜欢话梅糖？”
“喔。”
“我以为你不喜欢甜食呢。”
“只有话梅糖很喜欢。”
“嗯~为什么呢~”
“....因为...有很强烈的回忆的味道...”
夕阳下，他淡淡的眼眸与他闪耀的瞳孔相对，几秒钟的迟疑，苏小文又移开了视线。
“就睡那吧。”
王羽指了指灌木丛和藤蔓间唯一的一小块空地。
“好。”
都不会抽烟，当然也就没有随身带打火机的习惯。篝火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虽然半年前成为了被称为“光明使者”的存在，但因为半年时间对于那个世界观来说实在太短暂，他们要做的事，他们的顶头上司是谁也不过是朦胧的印象，更别说使用魔法这件事。
除了能建立精神通道之外，他们好像还不回任何东西。
幸好是在南方，也就是有点凉而已，要是在临冬市，绝对得冻个半死。
这时候苏小文觉得如果他俩多带点行李出来就好了，一个小小的旅行箱里的衣服也就是那么几件，总不能把内裤袜子也掏出来铺地面啊...
两个人清点了衣服的数量，把大部分可以用来铺地的铺在了地上，剩下的一件黑色运动服外套就充当被子，安排结束后，两个人除了傻呆呆的坐在地上等待夜幕降临，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享受安静...
这件事苏小文能做到，王羽可做不到。
“文文...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么...”天黑的时候是七点，离睡觉时间早着，王羽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是有点安静。”苏小文闭着眼，靠在矮树上，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和初夏的空气，“所以你说点什么吧。”
感觉到他也坐过来，苏小文不由自主的往身边的热源挪了一下。
“说说话梅糖吧。”王羽的语气安安静静的没有平时的聒噪。
“哦...”苏小文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看身边眼里写满了好奇的人“说起来咱们认识这么久，都没说过过去的事。”
“是啊...这算不算摸着石头过河？”王羽也悠悠的絮语。
“算是吧...”苏小文想了想，貌似他俩摸到的石头好像也不太对头“你对过去有什么...感受？”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喜欢话梅糖，然后我说。”王羽笑盈盈的在黑暗中又挪的近了一些“按顺序，小文文不一向都是这么中规中矩么。”
苏小文深吸了口气，把早已沉入心底的记忆渐渐拾起，关于初夏，关于死亡，关于话梅糖。
1988年，他九岁。
那时的临冬市还是个刚刚起步发展的中国小城市，有红砖砌的三层土楼，有泥泞的街道，还有挥之不去的肺炎始终盘旋在他的记忆里。
那时的临冬市第一人民医院只有一栋楼，门诊和住院部合在一起。
那时候肺炎还是很了不得的病。
他住在一层的重污染区。
虽说是传染病，医院还是因为没有空余病房而把同样疾病的六个人放在一起治疗。
五月份的时候，阳光总是明媚的让人想哭，冷丁香的味道不依不饶的从窗棱钻进病房里，让很久没有走出过这里的他近乎迷恋的盯着窗外的世界。
病房里的人数总是在减少和不断替换，唯独他没有变化。
后来的某天，阳光依旧明媚到不真实，病房的门缓缓打开，进来的并不是护士或者医生，而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周围的病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而黑色西服的男人也没有对周围的病人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脚步安静到几乎无声的走到窗前那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床前。
他听不清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过了一会，那黑衣男人闪烁着淡紫色的瞳孔，抬起手臂，病房的墙渐渐消失，然后露出盛放的冷丁香，露出耀眼的无法直视的晴空，露出外面
生机勃勃的世界。
黑衣男人似乎发现了他，感觉到这本不应属于他的世界里多出了一个人。
淡紫色的瞳孔...
眨眼间，那黑衣男人就来到他的床边，做了个噤声的收拾，然后近乎温柔的对他说“闭上眼睛，你会好好的活下去。”
他惊讶过后，依他的话闭上了眼。
黑衣男人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毫无声息的消失。
他很久之后才睁开眼睛，依旧是熟悉到厌倦的病房和一成不变的消毒水味，只是手里多了一颗糖。
黑色的包装，里面的糖也是黑色的。
淡淡的味道，淡淡的强光世界的味道...还有些许的...他熟悉而陌生的死亡的味道...
第二天，靠窗的病床上换了一个小姑娘。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死神这种存在，只觉得回忆里的人和“死”有着莫大的关联，那个男人就是“死”的具象化，而他偶然看见了“死”的世界，光鲜艳丽，无尽温暖的完美世界。
那时候，他虽然还不太明白“死”到底是怎样的过程，却提前知道那种感觉....
是一种绝对不会忘记的，淡淡的，却美好到失真，温柔到心碎的感觉。
而那颗独一无二的糖，散发着的就是和话梅糖相似的味道。
过去的，回忆的味道。
苏小文不知不觉的靠在王羽的肩膀上，等到发觉离开时，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文文一直都给人一种很有回忆的感觉啊...”王羽小声感叹。
“现在能让我听听你的过去吗”苏小文侧着脸问他。
“想知道？”
“你要不想说，也不勉强。”其实他非常想知道，这种问题很久以前就想问，但是一直没有什么理由仓促的开口。
“我啊...”王羽笑笑，说“有一部分很关键的记忆是空的。”
苏小文转过头，想看他的表情。
“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在胡扯。”他继续说到“可是我的确没有初中三年级某一天的记忆。”
“只是某一天？”
“嗯。”王羽费力的挖掘那些记忆的残影“放学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虽然不记得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绝对是非常重要的记忆。”
“既然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是重要的记忆？”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变得很奇怪...被鬼纠缠也是从那天开始...”
“...看来真是很重要的记忆...”苏小文叹了口气“你想过找回记忆吗？”
“这是我决定当大夫的理由...”王羽也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他说“不过早就放弃继续寻找记忆了，既然忘了，那就说明也许我自己或者洗白这份记忆的人明白这样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而且...撞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撞鬼说不定也就没可能遇见你。”
“....”苏小文也转过头，对方平静的呼吸和温度让他确信这件事他真的已经释怀。
“忘了就忘了吧。”王羽离得更近了“文文，你想好了我的关键词没有？”
“哦...”苏小文还是平静的陈述语气，带着确定的味道。
“嗯？”
“小羽大夫。”苏小文几乎郑重其事的说。
前面是称呼后面是职业，这是苏小文绞尽脑汁以及冥思苦想以及有感而发的最终结论。
“....”王羽也不知道是纠结还是被这个形容词窘住了，半天也没吭声。
“小羽嘛，是我对你的称谓，我这么严肃的人一般很少这么称呼别人。”苏小文慢悠悠的解释“大夫嘛，是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在我心里，大夫是很温柔的存在，虽然你平时容易犯傻...
不过...还算尽职尽责...救我的人，和我一起生活的人，能和我共度此生的人，唯一属于我的人，除了称呼不需要别的关键词。”
王羽被这番话严重惊吓到了。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的...他从没想过苏小文会这么直白的说出他的想法，说出他在他心里的位置，更没想象过他对他的深情能隐藏在冷淡的外表下这么久。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苏小文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确信他是笑的。
“你笑了是不是？”
“你说笑了那就是笑了。”
“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是你对我的告白吗？”
“告白...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了。”苏小文的呼吸越发接近。
“你才没有...”
“半年前...你跟我说饭后甜点是小羽大夫的时候...我没拒绝...”
“那种告白太不明显了...”王羽头顺着他的气息，慢慢把他拥过来。
“还有...半年前...你把我吃干抹净的第二天...反倒哭着要我负责...我不是也没拒绝么...”
“...人...人家是怕你害羞...”
“鬼才信...”
王羽觉得自己开心的像一朵绽放的食人花...开心的想把苏小文一口吞掉...开心的快要死掉了...
他不由自主的凑过去，和一样不由自主凑过来的苏小文认认真真的长吻了一次...自从认识开始...还没有这么认真过...
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大对劲...
好吧，反正比时间地点都对可他俩不对劲要好....
好一会，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苏小文。
“唔...”苏小文大口喘着气“再不放开我就窒息了...”
“...我还以为你不舒服会对我实行警察防身术呢...”
“...我不是在那种时候破坏气氛的人...还有...其实你力气挺大的嘛...”苏小文好不容易抓回了已经仙游的魂。
“当然~我在医院里经常帮人搬器材的~”王羽傻傻的开始破坏气氛“你怎么知道我力气大的？我记得咱们好像没发生过正面冲突来着...”
“哦，你在ATM发疯的时候，我差点没拦住你。”苏小文也淡定的开始破坏气氛。
“哦~原来是这样~”王羽拽了拽当做被子的运动服，顺道让两个人都躺倒“九点半，该到健康生活的睡觉时间了。”
苏小文没说话，头一次，却顺其自然的顺着他的动作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也许是因为微寒的夜晚让一向睡觉不许人碰的苏小文开启了生存优先模式，也许是因为心里的一些芥蒂随这个有些狼狈的夜晚烟消云散，但这个动作却让王羽再次兴奋到无法入眠。
一只手抱着他的肩膀，开始有些不安分。
“不许乱来，明天还得走到城区呢。”苏小文平静的陈述了他们所处的事实，搂着他腰的手臂更加用力以表达他并不是不喜欢他。
“嗯...”王羽知道苏小文如果不喜欢肯定会瞬间把他放倒，然后收拾一顿扬长而去，因为身为警察的他比身为大夫的他有的是体力优势，但是记忆里除了那次他睡觉时暴走没有任何
冲突。苏小文虽然规矩很多，但除非原则问题，他总是顺着他的，肯让他胡来，很大方的承受包括他任性在内的全部。
所以...
小羽大夫...漫画可以乱来，动画片可以乱来，电影可以乱来，小说可以乱来...全世界都可以乱来...只有你不可以。
王羽默默的想了好几圈，他知道只要他说出来，苏小文最终肯定不会拒绝，然后第二天往城区走的过程必然苦不堪言...更严重的就是苏小文肯定会强装镇定的带他去处理各项事务，对
他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但...他会不喜欢他的...苏小文脾气虽然好的不得了，却是个能在心里积累感情的人，他能喜欢他到那么深，也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积累对他的疲乏，他不希望
疲劳值超越临界点。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苏小文似乎听见了他的想法，安静的吐着气息“要么你试试我的警察打晕式睡眠。”
“我睡。”王羽一边拨弄着苏小文后脑勺上的头发一边闭上眼睛。
抱着和自己身高体重基本一样的人一起睡的感觉很奇妙。
很...很奇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苏大警官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