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豹》不二路

1、第 1 章

　　幕末时期，日本政局动荡，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这一时期的恐怖暗杀活动异常猖獗，上至皇权下至平民，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其中以“猎豹”最为著名，下手准确、手段毒辣使“猎豹”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无名小辈迅速窜升成雇主们炙手可热的忍者杀手。外界只知代号“猎豹”，却不知这“猎豹”实际上是由两个人结成的忍者组合。“猎豹”来无影去无踪，行迹诡秘。很快的，他们被幕府高层相中，不惜重金雇佣“猎豹”去暗杀新兴大资本家也是保皇倒幕派先锋的迹部财团首脑迹部景吾。

　　“Fuji,”手冢略有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搭档神情恍惚了三日有余，自从上次暗杀行动回来至今，不二周助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旷日持久的哀愁。手冢颇为在意，但一向处世冷淡的他又不知从何问起，更不知从何开解不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上次的佣金还够我们维持几日，如果勉强，我们可以不接这单生意。”

　　“什么？”不二翘首对上手冢的眼眸，挤出一丝苦笑，“没关系，我很好，有生意不接妄称忍者么。”其实不二是不想坏了他和手冢赖以生存、苦心经营起来的金字招牌“猎豹”；不论忍者还是杀手何尝不是靠他人赏一碗饭过活？只不过，端这碗饭的行当不是把别人的头割下来，就是自己的头被割下来……

　　暗杀迹部景吾的行动定在旧年最后一天的破晓。因为喜大爱讲排场的迹部景吾会在这天大搞庆典。

　　手冢、不二均一袭夜行衣行头，带上尽可能齐全的暗器装备悄然伏至迹部府。虽然“猎豹”已是名声大噪的忍者，但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不同以往，他们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迹部景吾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簇拥，其中绝对不乏高手之流。手冢和不二决定采用他们惯用的诱捕手段，由一人先行出击诱赶目标群，当目标群因骚乱产生间隙时，另一个人趁机直取猎物——这就是“猎豹”称谓的由来。

　　烟花燃放最繁锦之时，不二出其不意的飘至迹部景吾的正上方，洒下一海票暗器，顿时惨叫四起，旋即横七竖八应声倒下数人。“有刺客！”“保护大人！”随着一声声高喊，下面的人群已是队形散乱、慌作一团。这时从另一侧又飞身出一个黑影，紧接着又是一海票的暗器飞镖，死伤激增，底下的人群犹如受惊的鹿群四散冲开；目标显现出来了——迹部景吾。手冢凌厉的目光捕捉到了瞬间的空隙，他飞身扬剑意图直取迹部景吾的首级，好早些脱离这个太过纷杂的暗杀场地。谁知就在唾手可得的刹那，杀出一个亮蓝中发的男子挡住了手冢的去路，刀光剑影、暗器纷飞已然令这个捕猎者全盘暴露在猎物的视线下，迹部景吾很快被后来的藩士层层保护在身后，反倒是手冢陷入了难缠的脱身战中。不二见状，向迹部景吾森严的守卫队发起攻击，在打得卫队首层落花流水之后，亮蓝中发的男子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手冢，转身回巢保护迹部。不二见手冢已可脱身，扔下一枚烟雾弹便转身向另一边飞撤。然而迹部景吾的手下岂皆酒囊饭袋？一支梭箭呼啸着穿出烟雾正对不二的背后锋利的刺来，不二闻声转体翻身，虽躲过了直击，可梭箭还是生生的擦过了不二的小腿，不二只觉腿下一片火辣……

　　行刺失败，两个刺客飞身开外，迹部景吾尖声高叫：“追！去把两个毛贼的头给我割下来！我要丢回幕狗的阵营！”语毕，只见迹部府上下总动员，缉拿刺客。

　　且说不二、手冢虽暂时解围，但是从未分开、一起行动的他们却在慌乱脱身时落了单。迹部府依山而建，三面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不二和手冢从不同方向闪进了林木之间以作掩护。在迹部地盘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不二和手冢全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两人是一起来的，所以要一起走，更何况这偌大的迹部府森林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走出的。暗杀的行动已转变成寻找搭档的旅程。猎豹失了散，就犹如在作困兽之斗。

　　幽幽林间枝叶缝隙下透过点点昏暗的月光，手冢的心情难得的不平静，他一心只想找到不二，和不二分开是在那无声的集结以后从不曾想到过的：

　　幼年懵懂的手冢被人贩子卖到一处有许多和他同龄小孩的地方，这个地方每天教授的都是忍术和剑道，皮鞭与喝骂伴随这里的每个孩子度过童年。这个地方就是专门培养杀手的忍者养成营。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手冢认识了不二。同样的禀赋和内质，使这两个人从幼年初识起便默契的互允彼此为伴。七岁时，在教头的责令下，手冢和不二用竹剑亲手杀死了第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以后他们嗜血的人生便不可逆转；九岁起，手冢和不二正式握起了刀剑，“猎豹”初见雏形，杀戮和血腥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习惯；十一岁时，忍者养成营彻底崩析，所有的忍者都要自谋雇主以求生存。短短三年，“猎豹”便在暗杀界声名鹊起，他们是用别人的血在延续着自己的生命——不论是保幕派还是保皇派，只要有任务可以生存下去，他们都接。

　　手冢和不二自三岁起在忍者养成营相识以来，十几年形影不离，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已彼此相融，是不可分割、相依为命的兄弟。——找到不二，是手冢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不二在林间穿梭，他一刻也不肯停歇，“手冢你在哪里？”是他心底全部的呐喊。也曾有过扑空猎物的经历，但是只要和手冢在一起，不管多大的困境都可以挺过；与手冢失散，却从没想过…… 不二脚下已经是跌跌撞撞，刚才的箭伤并不轻，开始只是渗血，但在不住的奔波后小腿的伤口已经撕裂，不止的淌血。不二只对伤口作了简单的包扎，如果再不进行有效的治疗，他很可能会因伤口感染而发烧、昏迷。他很想马上找到手冢，但是在充满危险的环境里，他不敢放声呼唤……

　　已经过去好几个钟头了，手冢和不二在林间一边躲避着迹部武士的搜捕，一边努力寻找对方，天已蒙蒙亮，然而搭档的身影却依旧渺茫。不二由于伤势已经明显倦怠和脱水的症状，昏昏沉沉竟放松了戒备。树丛后面哗哗一阵响，不二兴奋的睁大眼睛，主观的期待这是手冢找到了自己，然而一个猛兽一般巨大健壮的身影向不二扑来，一刀便砍到了不二的颈间；不二惊恐的挣扎，却因为力量悬殊而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他摸到身上剩余的所有暗器与那来人作最后的殊死肉搏，几个近身战下来，不二终于挣脱了纠缠，用最后的力气提身上树，穿梭枝丫间快速逃离。不二不敢回头看，因为他知道稍一松怠便会命丧此处。即使如此，不二除了颈部深受重伤外，手臂、胸腹亦多处受伤。鲜血红透了他的夜行衣……

　　几个跳跃后，不二脚下一滑不禁从树枝上掉落，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坠地重响。此时已是意识模糊之时，一只小猫也可以要了他的命。
　　“啊！Syusuke！”一个娇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二努力睁开眼寻声看去。
　　“你、你是……”见不是手冢，不二失望的低下头又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你吗？Syusuke？！”女人跌落手中的灯笼跪下抱住不二，泪水打在了不二的脸上。
　　不二微微眯起眼：眼前的女人有和他一样的蜜发、蓝眸……女人给不二喂了口水，不二稍作喘息之后，执拗的挺起身子直视女人。
　　“Syusuke，我是Yumiko姐姐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女人带着哭腔，似乎是在央求。
　　“Yu~mi~ko……”不二吃力的重复着女人的名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他的亲生姐姐不二由美子啊！
　　“Syusuke，果然是你，刚才见你的身影我就猜到那一定是你！”女人哭着回想起行刺的一幕仍不免惊惧，“好了好了，如今我们姐弟相见，姐姐不能见死不救，跟姐姐走吧，姐姐会保护你，姐姐会向迹部大人求情的！”女人想拉住不二手，不二却勉强起身向后错了两步。

　　这个女人是他不二周助的姐姐没错，但她现在也是迹部景吾的宠妾！当年，不二家父母双亡，姐姐由美子实在无法养活自己和两个弟弟，就把两个弟弟送了人，自己去大户人家作了丫头。不二虽知姐姐当年将他和弟弟送人完全是情非得以，但是一股浓浓的被遗弃的自卑感多年来一直萦绕心头。特别是上回行刺赤泽大人时，当刀起头落的瞬间，不二分明的看到眼前丧命的侍卫额头上有个不小的“十”字疤痕，那个相貌、那个眼神……那是弟弟裕太啊！弟弟竟死在自己的刀下！这实在是太讽刺了！即使不二事先全不知情，但是自己亲手手刃弟弟的事实却不容争辩。从那一刻起，不二的内心就难以平复，他恨自己，也开始怀恨将自己和弟弟送人的由美子姐姐……

　　由美子显然对发生在两个弟弟身上的悲剧全然不知，她表现的很驯顺的等待着不二接受自己的建议；但是由美子又怎会明白，每天刀光血影里过活的不二周助早已不是那个乖顺听话的小男孩了，除了手冢国光，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由美子姐姐……

　　于是不二倔强的转身返回树林，只留个萧索的背影对着由美子姐姐，任姐姐的泪水汹涌夺眶。

　　不二全无保护自己的能力了，也没有了继续寻觅手冢的力气，即使他想找到手冢的心气始终未断。不二在别了姐姐又走了好一段路以后，终于累的伏倒在一棵大树下，渐渐进入了幻境……

　　“Fuji!Fuji！”是手冢的声音！不二仿佛回光反照般睁开了眼睛，肢体的触感也仿佛幻境一般让不二不敢轻信手冢真的找到了自己！

　　手冢震惊不已，他不敢想象不二竟会伤得如此之深！每次行动他们身上都会布满鲜血，可那都是刀下冤魂的血，而今不二身上淌的竟是自己的血！手冢被这措手不及的变故吓坏了，他抱住不二，探清了不二身上的伤势，伤势最重的还是颈伤，虽然没有马上毙命，但是不二要挨过这一劫却也无望。手冢彷徨了，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不从犹豫的人，只这一次，他不知所措。

　　不二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之前失掉手冢的惶惶之痛荡然无存，因为手冢出现了…… 但是，不二很明白，深受重伤的自己是如何也逃不出这龙潭虎穴了，而且身上的血腥气味很快就会把迹部府的猎犬招来，手冢和自己在一起到时候也会遭连累…… 但是，手冢，你知道么，我是多么的不想和你分开！手冢，我是多么想和你再在一起驰骋人生！手冢，如果我们不做忍者而做渔夫，一定可以捕到足以养活全日本人的鱼吧！手冢，如果…… 然而，没有如果……

　　手冢心痛的看着气息奄奄、行将销殒的不二，无助的哀痛撕扯自己的每一寸肝肠……

　　“Tezuka,”不二只轻唤一声，便咳出一大口鲜血，“赶快走！还有，谢谢你！”

　　手冢把不二放平，四次离开又四次折返，终于，在不二最后一次目送手冢离开以后，手冢没有再回来。

　　不二倚住参天的大树，几次开阖蓝眸，终于，那一抹幽蓝的光泽永远的消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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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本篇取材于一个真实的故事——猎豹兄弟：山考与李亚拉姆

　　谨以此文祭奠李亚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