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监狱》潘·摩菲斯特

1、囚徒星球(上)

　　“AZHE160713……AZHE160713……”随着机器人警卫机械的叫号声，蝎子抚摩着已经用激光纹在手背上，将会伴随着自己余生的囚犯号码，慢慢走出了押运舱。
　　在黑暗中呆得太久，让他有些不能适应大厅里刺眼的白色灯光。蝎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被人们称为“垃圾场”的最高重罪监狱AZ，专门收纳被正义的世界所抛弃的危险罪犯的终身监禁专用行星。
　　押运犯人的飞船是从朝两边分开的穹顶进入，降落在圆形的转运大厅的。飞船进入后，铁灰色的穹顶缓缓闭合，半空中又拉起了肉眼看不见的光束警戒网。
　　犯人们排成列，在机器人警卫的命令下一一走出舱门，根据自己的囚犯号码走进标着监区的转运车厢，由传送带沿着运输通道送入该去的地方。
　　蝎子在塞满了20个人的狭小的全封闭车厢里感到极其不舒服，20个男人混沌沉重的呼吸声，蜷缩在狭小座位上的僵硬麻木的肢体 ，都让他心头火起，但机器人警卫的红色独眼就在头顶上方闪烁，提醒着他最好不要再去挑战在飞船上已经尝试过的电击的滋味。
　　12个小时之后，转运车抵达了目的地。
　　蝎子努力地活动着肩膀的肌肉，钻出了车厢。
　　和井然有序，处处体现着冷酷的权威的转运飞船和转运大厅相比，这里更像一个嘈杂混乱的低级街区，但那些以野兽般的眼神打量着新来者的面目狰狞的居民们让蝎子明白，这里是比他从小混迹的黑巷更残酷的存在。这里是人渣和凶手的大展览，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蝎子感到颈后的蝎子刺青随着肌肉的跳动灼热起来。他有自信自己是不会输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危险而强大的存在。尽管他才十六岁，却有着高大的身材和发达的肌肉，与他的力量相比毫不逊色的敏捷与搏杀技巧，他是十四岁时就已经以一百四十二桩命案被重金通缉的杀手蝎子，有如他的名字一般的凶猛和有毒。
　　“你好！”一个红头发的小个子突然窜到他面前，呲牙一笑。“你就是AZHE163713？你被分到我的房间以填补上一个倒霉的死鬼留下的空床位。我的编号是AZHE160054，你可以叫我尼克。”
　　蝎子低下头，打量着不到他胸口高的小个子男人，灰蓝色的冷酷双眼透着无形的威慑力，把尼克看得有点儿腿肚子哆嗦。
　　“你叫什么名字？”尼克带着蝎子在人群里穿行，嘴上一刻也没闲过。
　　“蝎子。“
　　“什么？我是问你的本名，不是绰号啦。”
　　“蝎子。”
　　“好吧好吧，我就叫你蝎子好啦。”尼克有点儿被轻视的伤心，但立刻又活跃起来，“过来这边，你看到那个眉毛鼻孔嘴唇全是银环的家伙没有？……”
　　事实上，蝎子的确只知道自己叫做蝎子，从他被人从黑巷的阴沟里捡起来的时候起，他就被叫做蝎子了。在当妓女的养母和她的打手情夫的殴打中长到七岁，又被送进杀手训练营过着斗兽场一般的你死我活的生活，九岁时便借着孩子的外表接近市议员，完成了他第一次成功的刺杀，十三岁时脱离了组织的掌控，开始了单打独斗的赏金杀手的营生，在仇家的追杀和警方的通缉下继续着从不失手的记录，这个时候，“蝎子”已经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的代名词了。不过，夜路走多终免不了遇到鬼，蝎子栽在了他最后一次任务上。他通过中间人接下了委托，去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掌握的秘密让某些人有了必须让她死的理由，而她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主动与警方合作，在一起盘根错节的要案中充当证人。为此她的住所被警芳严密地监控保护起来，一切生活所需都有警方提供，本人绝不离开房门一步，这让想要她命的人无处下手，不得不找上了蝎子。在警察眼皮底下杀人，这对蝎子而言是小菜一碟，他非常轻松地潜入了目标的住所，熟练地割断了熟睡中的女人的气管，这时候，女人五岁的小女儿却突然出现在母亲的卧室门口，惊恐地望着母亲床前手持利刃的男人。蝎子本该立刻奔过去手起刀落永绝后患的，却在看清了小女孩眉眼的瞬间犹豫了，她长得实在太像蝎子记忆中的天使，那个在他被醉酒的养母追打时将他藏在门口躲避，并常常偷偷地带给他半块饼干或者一个苹果之类的食物的邻居家的小姑娘，他过去的人生里唯一温暖的存在。就在他犹豫的那么一两秒时间里，小女孩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于是，蝎子结束了他的短暂而辉煌的职业杀手生涯，在迅速的审讯和宣判之后，带着他的囚犯编号，登上了前往AZ的押运飞船。
　　尼克指点着人群中那些需要注意的对象，向蝎子介绍在这个远离文明和正常秩序的社会生存的法则。
　　“在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弱者，每个人都有把其他人致于死地的能力，没有一点资本，是无法生存下去。”尼克强调着最重要的一点。
　　“那么你呢？”蝎子望着这个瘦小的男人发出了疑问。
　　尼克笑了起来。“我的资本么……我想你这样的体力派的年轻人不怎么关心政治……简单地说吧，如果你需要关于这个监狱星球的任何人的情报，我都可以帮你搞到。”
　　蝎子的确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政治家也好，□□分子也好，普通人也好，在他看到都只是一个个任务的目标。不过尼克也不应该苛求，因为在他作为王牌间谍大活跃，策动某个行星的军事政变的时候，幼年的蝎子正被养母追得跑过了半个城区。
　　“在这里的人都活不过五年。你随时可能在某个暗处，或者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丢了小命。那些负有警卫之责的机器实际上对这里发生的所有行为都袖手旁观，除了有人企图夺取转运飞船或者破坏设备，它们会很干脆地将你一发毙命。那台狱医的机器永远只会给你开出基本的抗生素，或者在流行病可能引发大规模死亡的情况下干预一下。除了最当初为了把这个蛮荒的星球作为监狱使用而进行的基础建设以外，其他的一切都要靠来这里的人们自己去想办法。你看，自从三百年前整个行星联盟在民权组织的强烈要求下废除死刑以后，各行星政府就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容纳我们这些按照过去的法律应该成为死囚的人，避免我们对文明社会的继续危害，又避免了不人道的口实。”尼克轻松地笑着，向蝎子进一步阐述着来到这里的人们面临的严峻命运。他自己已经在这里活过了三年，突破那个生存的极限成为了他下一步挑战的目标。
　　“只有一个人例外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三年前我来到这里时，据先来的人说，根据历代相传的记录，他已经至少在这里待过了十五年。”
　　“他很强大吗？”蝎子来了兴趣 。
　　“不，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弱，我想我得收回前面的话，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把其他人致于死地的能力，除了他。但是，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弱者，你越了解他，接近他，就会发现，他其实比所有人都强大。“
　　\"他是谁？”
　　“他是所有疯子中的正常人，所有罪人中的无辜者，所有冷酷的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冰雪中的炉火，黑暗中的光辉，他是我们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