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流风》云蔻

1、中元节事

　　上京城如斯热闹的节日恐怕只有中元节了。平常时分，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对抛头露面皆是可望不可即，只得无比怨念地呆在闺房里绣绣花、弹弹琴。至于翻翻墙扮扮装溜出去的女子也不能说没有，但总还是少数。诸般对比映衬，中元节变得格外意义非常。青年女子们逃脱拘束，于街巷间邂逅如意郎君成了上京城末春时一大看点。形色各异的灯笼排满了大街小巷，黄晕的光射在青嫩的面庞上，美极妙极。

　　与这种蠢蠢欲动的景象相对比的，该是一个个空空的房落。
　　丞相府邸夏家
　　“小姐，中元节又不出去吗？”薛嬷嬷本在膳房备膳，听到几个刚入府的小丫头背着主人家非议自己的小姐，忍不住斥责了几句。又怕小姐冷清，就来风阁看看这个自己一点点教养大的姑娘，相府无比尊贵的嫡女。
　　“嬷嬷觉得，我该出去吗？”夏流风放下正在品读的书，浅浅地勾起一丝笑容。“我记得第一次听闻中元节时，我又哭又闹吵着去。嬷嬷你是即哄又骗、威逼利诱阻拦我呢。”
　　“小姐，我……”提起往事，薛嬷嬷无奈地语塞。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呀，有些东西既然注定不属于我，既然从没有尝试过，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感受呢！”夏流风看到薛嬷嬷尴尬的神情，轻轻地续下去。“人人都羡慕长门独女的地位，坊间更是流传着无数版本的佳话轶事，又有几个人知道此中无奈呢？”
　　“小姐得往开处向想，宫里选秀在即，小姐这么些年的苦楚奴婢都看在心里。这一天终于被我们盼来了，不是吗？”薛嬷嬷暗自悔恨自己竟把小姐引到这个话题上，添了小姐的忧愁，于是赶紧转开话题。
　　“是呀，春末夏初，后宫充盈。多少人都在盼着这一天呢呀！为了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夏流风依然保持着那种笑容，那种明明是训练了很多遍，但依然让人觉得很自然很端庄的笑容。“嬷嬷，其实我很怕很累。明眼人都知道，能跟我抢这太子妃的名头的人，就只有段府段三。但其实我们都只是皇朝天家的棋子，何苦相争？”
　　“小姐不必悲观，出身姿容自是不在话下，单凭这太子的偏爱，我们总都是胜他一筹。”夏流风一直是她薛嬷嬷最最得意的弟子。她是自己永远的骄傲。“若说相争，这是必然中的必然。小姐是相府的小姐，相府是小姐的相府。谁也割舍不开谁。”
　　“不好啦不好啦，二小姐二小姐，老爷让你快些过去！”一阵丫鬟的叫嚷声打断了凝神互诉的主仆。夏流风和薛嬷嬷听见叫喊，立刻收起感伤筹划，化身为相府人人称赞的嫡女与侍仆。
　　“你这个小蹄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惊扰二小姐休息，该当何罪！”薛嬷嬷看是四小姐房里的丫头绿一，劈头盖脸一顿骂。
　　嫡女守则之一，何时何地何人何事，气势不可松。
　　“薛嬷嬷赎罪，是老爷老爷急着找二小姐过去呢。”绿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头也不敢。早就听小姐说过，相府二小姐不是好相与的。
　　“傻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给小姐带路。”薛嬷嬷继续威严。
　　“是是是。”绿一急忙起身带路。“二小姐请。”
　　夏家大堂霁德堂
　　“爹爹，何事找风儿呀？惹得绿一急喊急叫的。”风阁到霁德堂的几步路，让夏流风白瓷般的脸上添了几抹红晕，看着也更讨喜。
　　“还不是你四妹妹。”听得出夏流风语焉中对绿一的埋怨，夏瑜冷冷瞥了一眼一旁瑟瑟的绿一，继续说。“中元节哪里厮混不好，竟然跑去风满楼那种地方，最后还由鸾王给为父送回来。”
　　鸾王此人，夏流风自十二岁接受薛嬷嬷管教以来，总是时不时的听到。若说夏流风是接受千般万般训练是为了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皇室中人的话，那么鸾王就是那个与夏流风所走之路泾渭分明得驴唇不对马嘴的人。可就是这么两个别别扭扭的人，又有谁想到他们之后会有那么多牵扯，那么多羁绊呢？
　　“父亲父亲，我才不是偏去招惹他的。如果知道他在风满楼，我就是死也不回去的呀。我之所以去那里，是风满楼的花魁洛霞今日相约。”夏府四小姐夏语雪急急争辩。
　　“住口，张口闭口风满楼花魁，我夏瑜是遭了什么孽，生出了你这样不知贤淑为何物的女儿！今日一事，你让为父在鸾王那里如何自处？”夏瑜端手抚额。“风儿你说说，此事如何了解。选秀马上就开始，你这好妹妹在这节骨眼上给我们夏家添了多大一笔呀！”
　　“父亲息怒，雪儿也是一时玩心心切。”夏流风看到夏瑜对绿一那一冷瞥，自知目的达到。“雪儿年近十三，这轻率的性子是时机改一改了。不如把刘嬷嬷配给雪儿当教习嬷嬷，板一般她的心性，父亲您说呢？”
　　“如此也好，不过罚必须罚。来福，把四小姐的雪阁给封了，三月选秀之期未过，不得让她离开雪阁一步。”夏瑜脾气未消。“瞳影，你也别光顾着折腾，看看你这女儿都成什么样子了啊！”
　　“哼，是呀。哪能都像风儿这么能干！”杜瞳影轻蔑地看了眼夏流风，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不咸不淡地说。
　　“三娘过誉了，风儿并没有做什么事。”夏流风转向杜瞳影，相府的三夫人。“连日来，陪着娘亲准备初选的仕女图，抽身不得。听闻在嫁予爹爹前，三娘可是京城名流，看过无数青年才俊的画。如果三娘您有时间的话，倒要请三娘指点指点。”
　　“指点谈不上，你的娘亲自己就是个善画的人，哪里由得我来评判？”杜瞳影向来看不惯大房的人。
　　“好啦，瞳影你闭嘴。还嫌今天给我丢的人不多吗？你有那与人口角的时间，倒不如好好管教管教你这女儿，不要让她哪天把这相府的屋顶给掀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捧捧场撒，开场结束，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