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情诀》单羽毛君

1、第 1 章 要说现在江

　　要说现在江湖上有什么事是人们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的，大概就只有一件了——

　　圣教佛尘教主四如公子李肆如向天下第一庄太极庄下足了聘礼扬言要娶天下第一庄下任庄主继承人惊鸿绝色鸿雁为妻。

　　天下人为之骚动的不是谁想娶谁，也不是娶谁的谁是哪个谁，或将被娶的谁是什么谁，而是那个说娶人的和那个要娶的人的对象都是一个男人。

　　本来，一个有名的男人说要娶另外一个有名的男人在这个男风盛行的天下事没有什么特别让人刮目的，问题就出在，这个传言流传开来之后发生的事——

　　天下第一庄下任庄主继承人惊鸿绝色鸿雁失踪了。

　　不仅是天下第一庄还是圣教佛尘，就连向来置身事外、与世无争的千帝城也开始寻找惊鸿绝色鸿雁的踪影，天下人才相信，惊鸿绝色鸿雁是真的失踪了。

　　一时间，天下大哗。

　　宜临是一座城，不是很大，也算不上小，不是很繁华，但也足够富庶。

　　宜临城原也不是一座出名的城，后来宜临出名了，是因为它有一个在天下出了名的地方——欢喜佛——一个天下最有名的销金窟也是一个天下最有名的温柔乡。

　　“宜临城，欢喜佛，

　　名也蹉跎，利也蹉跎。

　　美人不是娥，却胜月嫦娥！

　　宜临城，欢喜佛，

　　人也非我，物也非我。

　　钱财都镜花，富贵不荣华！

　　宜临城，欢喜佛，

　　金装一箩，银装一箩。

　　一夜风流，图来人亡家破！”

　　这一首吟唱欢喜佛的歌谣，在江湖上即便是一些三岁小儿也会唱诵——由此说明，欢喜佛，确实就是个名气极响的温柔乡、销金窝。

　　最近，宜临城又出了一个很有名的人，使得宜临城的名气更加响亮广为人知了。

　　“神医？你指的是吴大夫吧？这么看来公子不是本地人了？吴大夫的医术确实是高明，神医这名号也算是实至名归！要知道吴大夫不过是在这里一年多，可是宜临城几乎所有人都找他看过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哦，你要找吴大夫？公子是为了求医？那感情好找——吴大夫除了初一十五每天都会在欢喜佛会诊，这会，去了欢喜佛肯定就能找到人了！”

　　欢喜佛是烟花地。

　　这点世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但偏偏那人就喜欢在这烟花地给人会诊。

　　每日从朝到暮，只要不是欢喜佛做生意的时间，那人就会沏一壶上好的小团茶摆上药案，一脸自在懒散的近乎漠然等着自己的病患上门来求医。

　　那人收取的诊金从来不会很贵，也从来不会很便宜。

　　不管你看的是什么病，用的是什么样的药，诊金都会视你富贵程度来收。

　　有钱人是有钱人该付的价，穷人是穷人该付的价，而且从不接受讨价还价。

　　“我一直很怀疑——吴真是你的真名吗？”

　　欢喜佛的当家廖青对这人一直有很多疑问，只不过平时没有问而已。

　　却不知为何，今日有了想问的心情。

　　其实，要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廖青完全可以动用自己旗下的情报系统去查个一清二楚，偏偏，他从没有真的那样做过。

　　不是因为信任，也不是因为对这人不怀疑，而仅仅是因为这人曾救过自己一命，有了约定。

　　廖青自问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很多时候他甚至是个心肠狠绝、不择手段的人，只不过面对这个明明就很年轻却冷淡得好似饱经风霜的人，他那些什么心肠手段都莫名使不出来了。

　　“名字自然是真的，没有说假的必要，你若不信，尽管可以让人去查——至于能不能查到什么，也是你自己的事了。”

　　无真不喜欢撒谎，也觉得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但同样，他也不喜欢解释，因为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的名字确实就是“无真”，别人会误以为是“吴真”也是别人自己蠢了去而已。

　　“哼，说得倒是轻巧——若你真无所谓我查是不查，当初便不会说什么让我不得过问你的来历出处！”

　　廖青这话说的几分忿忿，那模样到好像闺中怨妇般惹人起笑。

　　然而，无真却不是个轻易会笑的人，他冷淡的望过去，眼中止水一般，毫无波澜，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暗沉沉的，没有生机，唯有死寂。

　　那样一双眼，即使是面对这看了整整一年的廖青有时候也忍不住惊心、寒栗。

　　——明明就是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廖青心下忍不住腹诽。

　　——却比一个瞎子更像是死的。

　　“看来今日大伙都很健康。”

　　廖青无聊的转移话题，说话一如既往的拐了个弯，话中意思直接翻译过来不过就是“今天无真很闲，没有病患上门求医”。

　　廖青从无真今日开始开诊一直守到现在，来就医的不过是三五个人，现在已经是接近日暮，欢喜佛里貌美妩媚的小倌女伶三三两两陆续走出自己打房间准备开始这一夜的朱门卖笑。

　　无真没有说什么，起身收了方案之上的事物，除了包着各种促膝长短的金针银针的小包外，所有东西都是随手塞进底下的屉肚里，从另外一个屉肚抓出几个药包放到廖青面前：“这些，给风鸾……让他节制些，我不想每次都给他开这样的方子，很恶心。”

　　廖青笑笑：“我这里，人那么多，你就只对风鸾一个人那么上心……真真是让人嫉妒。”

　　无真眉心微微蹙起，显出几分恹恹的不悦：“当初把我捡回来的人是你，我也会对你那么上心。”

　　对于无真这种毫不避忌的伤人说法，廖青最后也只能报以一个微苦的讪笑。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夜幕还没完全降下，欢喜佛里已经灯火通明，金主们陆续送钱上门，小倌女伶莺声笑语绵绵不绝，作为欢喜佛的当家人，廖青没有为自家生意兴隆表现丝毫喜悦之情，反而莫名闲适的倚在朱门前，向那没有半分流连意味的清瘦身影笑得如水温柔。

　　回眸淡淡看他一眼的无真却是连牵动一下嘴角的笑容都欠奉，无情无绪回道：“我认得路。”再不回头往前走了。

　　而目送他离开的廖青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才轻轻叹息一声瞬息敛起脸上笑意，回转身，不出意外对上一张祸国殃民的妖孽脸庞及那脸庞上似笑非笑的戏谑意味——

　　“风鸾你要敢再在现在这时候挤兑你爷，你爷立刻关你紧闭！”

　　很满意看到那张脸上的戏谑在闻言之后一副被噎住的模样，廖青本来有点消沉的心情顿时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