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复合 ...
-
我在/黑暗中奔跑。
周围都是黑暗，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知道身后有非常可怕的东西在追我，非常近，非常近，只要我一停下来，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会出现在耳边，我只能跑，不停地跑。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去了多久，只感觉在这里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
之前由于余焜的死，我的心情太过悲伤，虽然一直都在用药调理身体，可是没有一点作用，只是靠那么一口气撑着，他的回来，让我松开了那口气，强撑已久的身体突然就垮了下来。晕倒之前，漫天的飞雪中，我本来想告诉他，我确实爱他，可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胸腔里吐不出一口气，喉咙发不出声音，在他的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之后，我一直在这恐怖的黑暗中奔跑。
有时，我会听到余焜的声音，他让我醒过来，他求我让我睁眼看看他。
我很想看他，可是，无能为力。
他说这些都是他的错，只要我醒过来，要怎么惩罚他都可以，千万不要一直这么睡下去。
我也想醒过来，逃开这个黑暗的地方，可是，无能为力。
他说我再这么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他让我别怕，如果真的醒不过来了，他就来陪我。
我也怕自己醒不过来，更怕他做出什么傻事，努力向他的声音奔跑，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找不到他，只看见大片大片浓雾般的黑暗。
我绝望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大声地哭了起来。
那些恐怖地如同无数魔鬼在同时吼叫的声音包围了我。
我不想再跑了，让这些声音将我湮没。
我不停地哭，耳边却听到陌生的声音在说：“心跳停止，电击准备！”
我如遭雷击！
我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我的灵魂都没有消失，一直停留在黑暗中，难道以后永远都会在这里？被这么恐怖的声音包围？
我不想！
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和余焜在一起，我不要永远都担惊受怕。
我站起来，继续努力地跑。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余焜对我说：“凌儿，你要是再这么睡下去，我就不管你会不会同意我的求婚，等你二十岁生日那天，就这么抱着你去民政局登记，然后再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老婆，以后你醒过来想反悔都没用了。”
听到他用带着亲昵的玩笑语气恐吓我，我不由得莞尔，内心也多了些希望，追着他的声音继续跑。
远远的，我看见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灯塔一样，指引我的方向。
我顿时激动无比，向着那个方向奋力奔跑，那光点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强，我知道，那是出去的路。
我本想一口气跑出去，只是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很熟悉，由于背着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脸，我渐渐放缓了脚步，当走到他跟前时，我才发现，那是我的爸爸。
这是他死后我第一次梦见他，脑子先懵了一下，紧接着心情悲伤到了极点，不由得哽咽起来：“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凌儿，最近过得好吗？”
我想点头让他放心，可是怎么都说不出这样的谎言，最后诚实地摇头，哭着说：“不好，一点都不好，你怎么能一点都没有交代，让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就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是爸爸不好，让你伤心了。”他拥抱住我向我道歉，等我平静下来，问：“你现在和阿铮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感觉非常遥远，阿铮，阿铮，王佑铮，小时候我喜欢过的男孩子，我第一次动心的男人，因为他，我失去八岁前的记忆，因为他，我被他的奶奶肆意地伤害。
“爸，你当初怎么能把我托付给那样一个人，你不知道他奶奶是怎么伤害我的……”
爸爸的脸一沉：“这个言而无信的女人……但是，她为什么要伤害你？她没有理由啊！”
也许是伤害太深，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讲，一想到好不容易见一次爸爸，还是应该讲一些高兴的事，我擦了擦眼泪，扯开一个笑容：“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找到一个爱的人了，他很爱我，超过爱自己的命。”
他没有继续追问刚才那个问题，眉头舒展，微微笑了笑：“这么好，他是谁？”
“你应该认识，是那叔叔的儿子，余焜。”
他的笑容蓦地僵硬在脸上，我的心紧了一下，随着他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心越来越凉，只能忐忑地问：“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开口：“凌儿，千万不要和余焜在一起，你可以和任何人相爱，唯独他不可以。”
我心里惶然，“为什么？”
“余焜是半人半魆，身体里有魆的血液，魆都是邪恶的，和他们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
原来是这样原因，我笑着摇头：“爸，你别担心，余焜他对我很好，他很爱我。”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别和他在一起，即使他再爱你，他也会不由自主地伤害你，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唯独不能和魆，就算你和阿铮在一起，都会比和余焜在一起好！”
“爸，你对余焜不了解，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我尽量说服他，“他对我真的很好，简直可以说是把我捧在手心上，甚至为了救我死掉……”
“即使他对你再好，终归会伤害你的！”他对我的顽固很恼火，“凌儿，你要清醒一点，看清楚，余焜的身体里有魆的血液，魆的本性是残忍的，会伤害你，你不能因为他对你的一点点好就爱上他，这太轻浮太草率了！”
我僵住。
我以为我能找到一个爱我的人，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告诉爸爸，是想让他放心，没想到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往后退开两步，冷冷盯着他：“轻浮？你说我轻浮？爸，你告诉我什么才叫不轻浮？是对别人的好无动于衷吗？对不起，我做不到！从小你就把我扔在外婆家，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别人稍微对我好一点，我都会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我抹了一把眼泪，“你知道小时候村里的小孩是怎么欺负我的吗？他们说我是我有妈生没妈养，说我是我妈在外面生的野/种，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才不要我的！所以爷爷才把我们赶出白家的！因为我妈东窗事发，没脸再呆在这个地方，所以不要我了远走高飞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有时间就拼了命地练散打吗？因为没有人能保护我，所以我自己保护自己。”
这些话说出来真的很伤神，我哽咽着说：“我不否认，我爱上余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对我非常好，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好吗？你关心过我的吗？除了给钱你为我做过什么吗？如果你从小就关心我对我好的话，我至于被别人的一点点好收买吗？你从来都没有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说我轻浮？”
“凌儿……”他的眼里的痛色十分明显，声音也沙哑了，“爸爸不是不爱你，你妈妈也没有不要你，我们都是有苦衷的，听爸爸的话，真的不要和余焜在一起，他真的会伤害你……”
“这些都是借口！你不对我好，难道还要拦着别人对我好吗？”我狠狠说，“我告诉你，即使余焜会伤害我，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找到一个爱我的人不容易，说什么我也不会放手！”
我再也不想看见他，转身跑进那片耀眼的光芒中。
***
我醒过来的这一天，脑子昏昏沉沉，感觉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之久。
周围没有人。
我微微偏头，环顾房间，终于在床的另一边看见一张距离很近的沙发床，他面朝我躺在上面，好看的眼睛紧闭，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薄唇紧紧抿着。
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长出青色的胡茬，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俊美，只是他的脸异常的白，这种白并不像我见过的那些魆的狰狞的惨白，而是真正的纯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柔和，美得慑人魂魄，让我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往日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此刻非常平静，让我有些不安，因为他的目光很像在看……一颗普通的白菜。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失而复得之后，心境变得太好了，竟然都会和自己开玩笑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都那样看着我，我的心里再次不安起来，不知道哪里不对，刚想轻声叫他的名字，他忽然开口。
“我的身体里有魆的血液，从来没有做过梦，可是最近却不止一次梦见你醒过来了。”他微微动了动，姿态慵懒，声音轻地像梦呓一般，“凌儿，难道是因为你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我不能再见到你，所以才学会做梦了吗？”
我的眼睛蓦地就酸了，和他对视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于，我用沙哑的嗓音和他开玩笑：“那你愿意在梦中和我在一起吗？”
“我宁愿你好好活着。”他苍凉地笑了笑，翻了个身平躺着，头枕着手臂，缓缓闭上眼睛，自嘲地说：“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没有那么鲁莽地去找你，你现在活得好好的，我宁愿你不爱我，我宁愿得不到你，也不想害死你。”
眼泪的洪水被他这些话打开了阀门，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我很想张口叫一声哥哥，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那样看着他，泪流满面。
我哽咽出声，泪眼模糊中，我看见他的眉头突然动了一下，浑身好像僵硬了，然后极慢极慢地睁开眼睛，视线从天花板上缓缓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才听到颤抖的嗓音试探地叫了一声：“凌儿……”
我终于哭出声了。
他蓦地站了起来，大步地朝床边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栽倒，终于倾身到我跟前，想伸手摸我的脸，可是距离我的脸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目光突然黯然下来。
本应该落在我脸上的手落在了床头铃上，他对我说：“先让医生检查一下。”然后就站了起来。
门推开，很多医生进来了，都围到床周围，准备给我做检查。看着他转身离开，我心里不安，伸手去抓他的手，可是他突然躲开了，我只碰到他的手指，透骨的冰冷。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很难看，透着无奈和自卑的苍凉，却安慰我：“乖，先让医生检查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医生检查了很长时间，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不停地往门口看，医生不胜其烦地交代我要好好休息。我心想，我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再休息，他们可以用纱布把我缠起来做成木乃伊放进博物馆展览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医生都已经出去了，他走到我的跟前，握住我的手，手心干燥温暖，脸色也恢复正常，没有之前那么白了。
他应该是去吃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有欣喜，有怯懦，更多的是小心翼翼。我抽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疙瘩，但是手分开的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神暗了暗。
我看不得他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里，他应该是意气风发自信骄傲的青年才俊，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自卑怯懦，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把手落在他的心口，他受伤的地方，问：“你的伤好了吗？
他点点头，紧紧抓住我的手，轻声回答：“好了。”
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异常真实，我从没有想过，竟然能够再次看到他活生生地在我面前，我还能摸到他的心跳。
鼻子又一次酸了，我哽咽着说：“让我看看，行吗？”
他有些犹豫，“下次再看好不好？还有点伤疤没有长好，挺吓人的。”
我执拗地看着他：“现在就要看。”
“听话，好吗？”
“不好。”
他一窒，看我的眼神无可奈何到了极点，懒懒的嗓音带着沙哑：“凌儿……”
我执拗地看着他，他拗不过我，只好妥协。
即使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那块拳头大小的狰狞疤痕吓到。
只看了一眼，他就要把衣服拢好，我拦住他的手，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一动，头就晕得不行，微微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立即就扶着我，想让我躺下，我执拗地攀住他的脖子坐起来。
头晕得不行，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一点，这就是卧床久了的后果。
我盯着他的伤疤，抚摸了很久，每一条血色的纹路都摸到，用心感受每一道不平的凹凸，最后在他的注视下，把吻落在狰狞的伤疤上，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震，身体也往后躲了躲，我环住他的腰，专注地亲吻他的伤疤。
很久，很久之后，他轻声问我：“凌儿，你不怕我吗？”
我含糊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良久，才用无比自厌的语气艰难地说：“我是半人半魆。”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这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哭了。
“哥哥，我很庆幸你是半人半魆，不然，我上哪儿才能重新见到你啊？”潋滟的眼睛砸下一滴泪，我忍不住去擦，自己也难以抑制地哭泣，“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
他紧紧抱着我，我问：“哥哥，你还要不要我？”
他的声音沙哑：“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上次，你把我卖到非洲做妓女了。”
这句话说出来，我到现在仍然很害怕，忍不住地发抖，他的身体僵硬，带着无限懊悔说：“我那是在吓唬你，我想让你对我服软，是我太混蛋了，但是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你。”
这句话让我心里好受很多，我抽噎着说：“哥哥，我太懦弱，等到你死了才敢承认对你的感情，幸好你活过来了，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我必须抓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哥，我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就是爱上了，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想，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他的表情十分难以置信，良久，才慢慢问：“你……不后悔？”
我说：“如果你一直都对我好的话，我就不后悔。”
他咧开嘴角慢慢地笑了出来，可是没笑两声，眼泪又出来了，一把擦掉，抱着我说：“会的，我会对你好……”
世界上，再没有哪种感觉，会比两个相爱的人拥抱在一起更温馨了，即使一句话都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煞风景的是，我的身体很虚弱，精神头也很差，在他怀里哭了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夕阳西下，漫天都是彩霞，映得房间里都是橘红色，余焜说的第一句就说：“我以为你睡过去，又会醒不过来了……幸好你醒了……幸好……”
他的声音沙哑，惹得我也想哭，幸好我醒了，真的幸好，这样我才有机会去爱自己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复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