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浮生》水生蝴蝶

1、引子 这是关于一

　　这是关于一个男人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是他的,所以即使我是叙述者,也必须听他吩咐.

　　他对我说,这个故事发生在五月.

　　五月是什么?

　　是醉人的软风.是圣洁的星光.

　　他在五月出生,就如同一朵挥舞着翅膀的白莲一般,轻轻地落在了荷叶上.

　　当他的父亲把他举得高高的,他呀呀啼哭的时候,那一片属于苍穹的广阔的蓝便如同要浸遍他的身体一般,垂得很低,很低.当他的父亲将他的头微微托住,他的眼睛便要略略朝下,看见了他的母亲.刚刚生产完的母亲,甚至比他还要虚弱,只能怔怔地望住他的脸.听着众臣呼啦啦跪下的声音,听着风声在父亲宽大的袖狍间猎猎响动的声音,他的嘴稍稍向上抬了一抬,仿佛象征了一个短促而惊乍的微笑.

　　去掉这些矫饰的语言吧,说穿了,他是一个幸运儿.

　　你看,这宫殿灯火通明,全是为了迎接他的降临.

　　娇花怒放,青草飞长,绿树如荫,艳阳高照.
　　他的乳母抱着他,看他专心致志地吸吮着自己的奶水,微笑地对他言语,盼望他快快长大,又想永远搂抱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婴孩.

　　他最爱栖息在他乳母温暖宽厚的怀中,身后是母亲殷殷爱护的笑脸,触目皆是亮堂堂的重楼高檐,雕龙画凤,这时的他还小,对光亮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喜爱之情,常常扑腾在他父亲的膝上,挣扎着要去摸那颗灿灿的明珠子.

　　这是天真.亦是天性.

　　等他稍稍长大一点,会跑会跳了,便爱去看他园子里种的那株桃.

　　艳丽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他站在树下,身穿白绫衣裤.长而微卷的流海静静地垂在额前,两侧的头发较短,也整齐地用丝缎束在胸前,身后还有一大把发丝随意披着.他的下巴天然有些上翘,显得有些骄傲,中间有条不十分明显的细缝,只有在微笑时才显现出来.

　　他知道,宫女们总是在他睡着时静静地赞美他.

　　月色分外明亮的晚上,他歪在桃树下,身边慢慢积了一小滩子露水,七八只蚂蚁绕在其间爬不出来,他静静地看着.叶子在桃树周围形成一圈帘幕,长长的衣衫下摆向后边散开了去,他闭上眼睛,看上去若有所思.

　　宫女们站在长廊上瞧着他的姿态,稀里糊涂便天亮了.

　　春天的露水很重,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头发仍然有些润润的，沾染了桃花瓣子的香气,窗外的雨下大了,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了一下便起来洗头,洗澡,将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洗得很干净.

　　他知道自己要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代表他的国家去祭拜上古众神.

　　高高的祭祀台上,两名童男童女仰卧其上.他双手举着火把,所有人都瞧着他,如同被数千道目光束缚住,他穿线木偶一般诡异地动作着.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灰尘漫天飞扬,那如同幻觉一般的巨光仿佛连天空的颜色都要吞噬下去,他轻轻擦拭掉脸上的脏物,朝祭品鞠躬三次.他这种仿佛不把自己当成孩子般的,希望表现得一丝不苟的举动,其实是有些孩子气的.

　　即使还在总角之年,他的身上已经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仿佛明与暗一般,要依附着他,永恒地存在下去.

　　我要讲的,便是关于这么一个男子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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