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月泽荒

35、35

　　在菡萏洞府里，我始终没有再刻意的去了解关于穆芷裳的生活，即使是这样她的过往也让我拼凑了个大概出来。一个从小远离家人，活的辛苦的女孩，所以离开这个世界其实对她也是解脱吧，毕竟，我苦笑着，看着小霞端着那个盛满药汁的青花瓷碗进来，这样苦的药每天喝个几遍也能算是酷刑一桩了。
　　“可以不喝么，小霞姐？”我苦着脸问那个端着药，我第一次醒来时看见的女孩。
　　“不行的，小姐不要再说了，洞主不会同意的。”小小的漂亮的她居然有着难得的严肃到严厉的表情。
　　我认命的端过来，叹着气递到嘴边，轻抿一口，真是苦啊，很像，很像那天他离开时我心中弥漫的感觉。
　　他该是成亲了吧？
　　没有了我，他是不是过的更好？
　　“小霞，陇西，现在怎么样了？”
　　小霞拢着眉，“好像在打仗呢？”
　　“什么？”我瞋目，转而心中一冷，仰头喝了碗中的药，倒在床上。
　　小霞很乖巧的端了碗离开。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国仇家恨，在这样的时代不是能够轻易消除的。再说，他对我，只怕早已是心灰意冷，我又何苦纠缠不休，徒惹人看低。现在日日徜徉在菡萏洞府的花海树林里，过着仿若隐居的生活，其实心中还是很满足的，我一直以来都想要有这样简单的什么都不想的日子，若是数月之前只怕是开心还来不及，现在多少心中都有点黯然，为着自己的将开未开的爱情花朵，有时候会突然的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生活弄成这样的，乱七八糟，一点头绪都没有。

　　身体慢慢的恢复了，精神却越见萎靡，白天整天就在廊边发呆，晚上则彻夜彻夜的无法入睡，在窗外看着天空然后一遍一遍的想着我到古代的这些事情，想流光，想烈笃，想着想着心情就开始烦闷。
　　姨也看出我的反常，常常抽出时间陪我，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我只能微笑着听，但是毕竟不是我的事情，毕竟隔着遥远的时空，那些感触象是隔着纱的美，看不清楚，也让我没办法看清楚。再说，我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其实菡萏洞府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就像我初次进来看到的那样，到处是花和树还有些不知名的草和植物，空气极清新，还有着植物特有的清香，只是再美的地方只怕日日去看都会没感觉的，更何况我是这样天天生活与其中，终于姨再来的时候，我对她说，我要离开，姨凝目看我，娇艳的唇吐出连个字，不行。
　　我没争，仍日日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吃药，发呆，吃药，睡觉然后发呆。姨自那天开始，就不再来看我，只是隔三差五的送些好玩的给我，可是棋我不会下，琴我不会弹，花我不会绣，所以她送的东西只能放在屋里蒙尘，我还是一日没变的吃药，睡觉，发呆。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日，我的话越来越少，有时整日整日的一言不发，小霞经常会故意和我说话，我只是微笑点头或者摇头，懒得张口，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那天夜里我又在对空数星星，夏夜的风有着让人放松的凉意，合着花香让人微醺，姨就在这个时候走到我面前，面容哀戚，“跟我走。”
　　我默默站了起来，跟在姨的后面，夜色中九曲十八弯，我突然有些畏缩，脚步开始迟疑，可姨没给我犹豫的时间，一下抓住我腾空而起，然后我们又仿似掉入了深洞中，风声呼啸在耳边，我被姨抱住，一直一直的往下落，脚踏实地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姨是置身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溶洞内，周围钟乳石，千奇百怪，我和姨是站在一条狭窄小道的入口处，姨在前慢慢带路，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不知道从何处漏进的光，把这石钟乳照的光影明媚，千姿百态，美丽至极。我欣赏着，心中赞叹不已，倏忽间小道到了尽头，眼前是好大一片开阔地，平坦空旷，在最远处，是一片幽蓝的光，印着正中的一片湖泊，钟乳石在光影中打出一层层仿若梦幻般的美，简直就像是海底龙宫。

　　姨带着我向那片美丽的龙宫走去，走进了才发现，其实不是湖泊只是一个小寒滩，周围冷气缭绕，我只觉一片冰寒入骨，姨此时伸出手握住我的，一缕暖气在四肢百骸间游走，身体才停止了不自觉的颤栗，“那寒滩中间躺的是你的母亲，”姨一向柔美的声音，在这寒滩边上竟也结了层寒意“你的外公，外婆，你的母亲，还是你的父亲没有一个不是直接或者间接被毛拉人害死的，”姨转身面对我，目光炯炯，“我知道你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所以我不和你说，但是仇恨，即使不说也是不能抹杀的，若你想出去找澹台流光，那么只要有我在，便没有这个可能。”

　　我沉默，然后撤开了手，寒意满布全身，我搓着双手，看向寒滩的中央，一副水晶棺承托着一个女子，只能看到侧面的极娟丽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和一张虽然没了血色，却有着微微笑意的唇，白色的羽衣拢着她的全身，曲线柔美，是个极致美丽的女子。她，是穆芷裳的娘？

　　我冷的不行，牙齿也开始打颤，姨重握了我的手，“我知道你喜欢那个毛拉皇子，只是这注定是一场孽缘，你忘了吧。”
　　我沉默着由她带着我往前走，在我的小院门口，姨停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抢着开口，“姨，只求你两件事，结束之后，我便终身不出这菡萏洞府一步。”我咬着唇看着姨。
　　姨美目深深，“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姨能放的下么？”我看着姨转白的脸，匆匆的说“一件事是，我要去看看故人，不然等这场战役结束，只怕有许多人便再也看不到了。“
　　姨微微叹气，没有反对。
　　“第二件，”我微微顿了顿，“希望姨能保流光不死。”
　　“不行。”姨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弹，“我不会去保护一个毛拉人。”
　　“姨，我不骗你，我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忘了他，但是他若死了，便再也没办法从我心中抹去了，我会一辈子没办法开心，没办法好好生活。”
　　“你威胁我？”姨脸上有着薄怒。
　　“不是，我只是说实话。”我看着姨，“姨也有忘不掉的人吧，姨也知道那样的心情和痛苦吧，姨忍心让我也受那样的苦么？”
　　姨脸色又白了，转过头，良久，从齿间穿出模糊的应答，“你这孩子，为何和你娘一个性子呢？罢了罢了。”
　　“谢谢姨。”我看着面前秀丽的背影，恭恭敬敬的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