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东风》WS喵控

2、ACT 02 那一天，他

　　庾东晨学习能力很快被证实，在模拟考试中，成为了文科第一，在周一的时候，被年段长表扬。从第一天起，闵彦枫只有考试来过学校，虽然考了年级十五的成绩，但连表扬会上也没有见过他。

　　庾东晨开始觉得自己荒谬了。说实话，她挺在乎闵彦枫的话的，于是也比从前加倍地读书，好像要证明什么似地。而那个男孩子，在留下神秘和别人的好奇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让庾东晨很不舒服。这份不舒服，在转学的一个月后被时间磨光。

　　因为转学第一天的意外情况，班上很多人对庾东晨抱着同情愧疚的态度，所以同学们对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对庾东晨来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喜欢这样的普通，没有复杂的关系，如流水平淡的生活，这样应该是最幸福的。

　　读过书说，要承受很大的幸福，首先要学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凡人不懂真正的幸福，因为他们也不曾痛苦。可是，对于庾东晨来说，平淡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学校的校庆在劳动节之前。”李春晓在三月末的早晨对庾东晨说，“连续三天的节目，然后放假。爽吧？不过要准备班级节目，东晨，你要参加吗？”

　　“什么？”庾东晨从书里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如果能参加活动，那就代表自己不会有被孤立的危险了。

　　“话剧表演啊。”李春晓带着些许遗憾说，“节目个数都是预订好的，像唱歌这种简单活动都被高三的抢了。我们只好选话剧。”

　　“那需要我做什么？”庾东晨微笑着问，如果能混到一个工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你演个树精吧？”

　　“树精啊……”

　　于是，人生第一次话剧表演，庾东晨演了树精，全身被厚纸箱包裹，根本不知道是她在表演，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在这个过程里，她和同学们真正熟悉了。在表演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班级里叫闵彦枫的人。

　　2001年4月10日晚上九点，高二五班的表演结束后，礼堂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庾东晨在纸箱里喘着气，听着轰隆的掌声，得到了十七年来第一份激动和喜悦。在后台摘下道具的时候，一旁的男生忍不住叫道：“东晨，原来你摘下眼镜后挺漂亮的！”

　　“啊？是吗？”突然被夸奖，庾东晨瞬间不知所措，脸也开始通红。

　　李春晓来了兴致一样，将庾东晨拖到身边，开始着手弄她的头发，“如果把头发扎起来，也许会更好看。说实话你这么好的底子不打理，真的好浪费啊！”

　　在头发被扎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的眼神也变了。李春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庾东晨的眼镜说：“这个眼镜也不是很厚，干嘛天天戴？多少度？”

　　“120和150，有一点闪光。”庾东晨老实地回答，因为她认为带上眼镜可能会比较有书生气，没想到李春晓用那么嫌弃的口气说她。

　　“啊，受不了你，这样的度数算假性近视，自己调节一下就可以了，戴眼镜做什么？”

　　“那以后我不戴了。”东晨不好意思地说着，转过身对着化妆台的镜子照了照，果然比以前的形象更加有精神漂亮多了。有朋友真好，如果没有人提醒，她估计不知道其实以前的形象很糟糕。

　　九点半，晚会结束。庾东晨和班上的同学告别之后，站在公交车站牌下苦恼。按时间算，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班车了，其实可以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但她早就没有那个习惯了。她叹了口气，向外头的大路走去，想搭一辆的士。

　　雷声毫无预警轰隆作响，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里，天气没有什么规律。下午还是骄阳闪耀，到了晚上便乌云密布了。在走出学校没过五分钟，豆大的雨打在水泥地上，很快染湿了城市。

　　东晨掏出书包里的折伞，撑开后，心情颇好地继续向前走。

　　因为下雨的缘故，回家的人群变得有些不安骚动。汽车的鸣笛也断断续续地响着，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边，一边是躲雨的人，一边是有伞却偷笑的人。

　　大路口的街角是一个影院，影院外面有供路人休息的石板长凳。撑着粉红色雨伞的东晨在石板长凳前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个不算熟人的同学，闵彦枫。他的头靠在凳子的靠背上，校服敞开着，里面的白背心被雨打湿，完全贴在他身上，使他的肌肉形状显露无疑。他的头发也已经被打湿，贴在脸颊两边，雨水顺着发尖流下。而他闭着眼睛，将这一切置之度外，也不管旁人是否在看他。

　　真是神经病。

　　庾东晨做出了普通人的评价。她站了几秒钟，提起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东晨的良心说，不管他的话，也许他会在雨中生病。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靠过去，将伞挡在了他的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或许更长的时间，东晨从开始的无所谓，变得有些紧张。这个名声在外的不良少年睁开眼睛之后会说什么，自己要怎么回答？也许会扯上奇怪的关系，或许也不会？

　　不会的，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她这样做，也不过是同学间最正常的做法而已。

　　闵彦枫感觉到适才流动的冰凉渐渐消失，他心里莫名地生气：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人来关心他了？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说实话，在很久之后，闵彦枫都不太记得那天晚上东晨的样子。只记得那把粉红色的雨伞，和伞下的那双大眼睛。是那种似乎可以一眼看到底的、如湖水一样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安地看着自己，然后对方说：“闵彦枫，你没事吧？没伞的话，我送你回家？”

　　家？闵彦枫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他冷笑一声，跌跌撞撞地起身。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庾东晨只好升高了手臂，以免撑不到他。闵彦枫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抢过伞，低头对她说道：“这么好心的话，不如陪我玩玩？”

　　“不行。”东晨毫不犹豫地拒绝，谁知道他想玩什么，“我家有门禁，再说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家吧？”电视上说不良少年都喜欢彻夜未归什么的，难道是真的？

　　“我没有家。”闵彦枫撇开脸，不想让东晨看见他变红的眼眶。就在两个小时前，他看见自己的母亲躺在陌生的男人身下，为了防止自己杀人，他只好逃了出来。不过，这些庾东晨不会知道，他怎么能告诉别人，自己所谓的家，不过是身为妓|女的母亲接客的地方？

　　“你这人好奇怪啊！”东晨突然叫了起来，“想为父母努力读书，却不能为父母保护自己的身体吗？”她生气，而且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那个说着为父母努力读书的人，原本以为会是个成熟的人，居然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人，他是在自欺欺人么？那，那个被他吓到的她，岂不是更可笑了？

　　“关你什么事？”被东晨吓到的闵彦枫瞪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孩子对他这么大声说话，他叫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不要来说我！”他说完，拿着伞大步向前走。

　　庾东晨跟在他身边小跑着，过于紧张的她因为喘气说不上话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闵彦枫停下脚步，大声地问道。

　　“我……我的雨伞！”东晨喘着气回答着，她可不想淋着雨回去。

　　“呵。”闵彦枫慢慢转身，看着她占满雨水的脸，笑了一下，使坏地说道，“当你将它送到我面前时，就应该知道，像我这种孩子一定会抢的吧？像我这种人，怎么会好心地和你同撑一把伞呢？”

　　“你……啪！”

　　一声脆响，令两人同时惊讶地怔在原地。庾东晨意外地给闵彦枫一巴掌，干脆利落，不带犹豫。不知是因为被打还是脸红的缘故，闵彦枫此刻的脸热辣辣的。

　　庾东晨的手抖动着，看着他的脸不知所措。大道上的小汽车毫不客气的鸣笛驶过，尖锐的声音将两个少年的心撞得慌乱十足。庾东晨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前跑，完全忘记自己的伞。

　　结果，那一天，庾东晨反而是淋着雨回家。第二天，闵彦枫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庾东晨。

　　为什么会给他一巴掌呢？庾东晨回想，她当时只是想有气势一点，将伞抢过来之后回家。只是听完他那些妄自菲薄的话语，总替他感到不争气。至于为什么会觉得不争气呢？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也说不定。缘分是一种神秘如魔法一样的东西，让有缘的两个人，在合适的时候，做出一些撞人心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