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吧（长篇）》李五言

1、楔子

　　就算你在大雾里开着摩托车飞驰找死，总有光芒将你引导到清澈的地方…… （韩寒《他的国》）

　　「叮咚——」苻昉皓一脸疲倦的倚靠在门上，头无力的耷拉着，困得眼睛都成了两条线了。刚才在兜里掏了半天也没摸到钥匙，真是恼火。他越想越困，直到贴在门上的耳朵听到开把手的声音，才打起了那么一点点精神。实在是不想让二老担心自己，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也该好好享受日子了。千万别等到濒死时，回想起一生，竟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

　　「儿子，欢迎回来！」头发白了一半的母亲高兴而慈祥地站在门口，看到苻昉皓一进来就送了个大大的拥抱。「妈，我回来了。」松开母亲后，苻昉皓的瞌睡虫就又跑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太累了。不过也难怪，为了一个case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现在忙完了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了。

　　母亲仰着头打量着苻昉皓，脸上写满的担忧：「儿子，工作很累吧。不然你先去楼上睡个觉，等吃晚饭的时候再喊醒你？」苻昉皓没有多想就点着头答应了，他现在是连口都懒得开了。摇摇晃晃地勉强走上楼，也没管屋子里一片黑暗，西装什么都一概不管，总之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他感觉到人在摆弄自己的身体，帮他脱了衣服鞋子裤子，最后还帮他盖上一条薄毯，开了空调。睡梦中苻昉皓幸福地笑着，睡觉真是个好东西。

　　苻昉皓再次醒来是因为太渴了，随意穿了条中裤也不打开楼梯上的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不过还好没有摔跤。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那么点光明，原来大厅的灯是亮着的。他蓬着头打着呵欠，环视了一下，只有两个人。随意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爸妈，阿雯呢？」阿雯是苻昉皓的女朋友，两人是相亲的时候认识对方的。都是三十几岁的人，聊天自然也觉得话题很多，时间一长，也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对上了眼。虽然没有什么誓言，但阿雯是苻昉皓的妻子也没什么好争议的了，差的只是张结婚证。

　　「阿雯她熬不住太困了去别的房间睡了。」即使父亲都快是六十岁的人了，但精神依然抖擞。「睡觉？」苻昉皓抓抓头，看了一下身后挂着的钟：23：50。「对啊。」母亲没有看苻昉皓，眼睛和她的老伴一样盯着电视机看。「你们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叫我啊？」说完又打了个呵欠，明显是睡眠不足。「我看你实在太累了，没忍心喊你。儿子，你饿不饿？我给你把饭菜热一下。」

　　脑袋严重卡机的苻昉皓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挥挥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饿。你们慢慢看吧，就是不要看太晚了，伤身体的很。」也不知他们听到了没有，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电视。苻昉皓无法只能扯着嗓子跑去厨房。

　　冰箱一开几股冷气就扑上了裸露的皮肤，就是夏天也不能遏制的打了几个冷颤。苻昉皓睡眼惺忪地拿出饮料瓶子，喝了几口，隐约听到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却也没在意。虽然刚才说不饿，但一进厨房肚子就叫了起来。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于是苻昉皓就在厨房了忙活了起来。可是他就是奇怪，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菜的影子，就只翻出三包方便面。

　　「算了算了，就凑合着吃吃吧。」倒水开火上锅，几个利索的动作苻昉皓做得恁熟练。就在水开得那么一小会儿时间了，他还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打几个盹。等水开后下好面，苻昉皓又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而且离家不远。面好后，苻昉皓端着它跑去了大厅，津津有味地和父母一起看电视。

　　「爸妈，你们怎么了？这么惊慌？还有干嘛把窗子都关起来啊？」两个老人家只是互相看了眼，母亲说：「没怎么啊？这个电视剧太好看了。我觉得有点冷才叫你爸把窗子关起来的。你也知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受不得冷的。」老人笑着，新月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光明。「是么。」苻昉皓没有对此评价，更不想对这部电视剧评价。

　　一时间，除了电视里的声音，就是苻昉皓吃面的声音，父亲说：「饭厅桌上有饭菜怎么不热一下？」苻昉皓嘴里堆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真是……眼睛长在脚底了。苻昉皓嘴角抽搐了几下，连汤带面一咕噜地吃尽，并且还很幽怨看了眼饭厅。「算了，反正也饱了。」将碗筷收拾到了水池里，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是顺手就洗了，只是今天实在太累了。

　　苻昉皓又迷迷糊糊地爬上楼裹床单去了，这一睡就是第二天中午。

　　「亲爱的，赶快接电话啦，快接电话，快点快点。」这段铃声是阿雯专门为苻昉皓录的，因为苻昉皓曾说过她的声音很性感。

　　苻昉皓手一伸就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喂——」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阳光的声音：「我就知道你还在睡，再睡就成羊了。赶快刷牙洗脸，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头急匆匆地说完就挂了电话，苻昉皓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呢。「哎。」无奈地叹口气，自己的这个学弟还真是，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他成为死党的。

　　「亲爱的，赶快——」又是谁啊，连让人安安静静地起床都不行，苻昉皓暗自咕哝着。「谁啊——」电话里的先笑了几声，然后说：「我忘了说了，咱们在X超市那里见面。」然后就又「果断」的挂了电话。苻昉皓再次合上电话，起来洗漱。

　　一切搞定后，苻昉皓走下楼，却见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一身休闲的他走到父亲身边说：「爸，我要出一下门，你在家里小心一点啊。」父亲也没问他是要和谁出门就答应了，「你自己路上也小心点啊。」苻昉皓恭敬的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路上的人不是特别多，苻昉皓站在十字路口，焦急的等待着绿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夏天比以往的同时期要热上很多。虽然说现在要提倡低碳，但破坏就是破坏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并且他不相信低碳能起到多大作用。

　　过了马路，又汗如雨下地走了一段，大老远就看到学弟朝自己挥手。「我们去哪儿啊？」苻昉皓不耐地问道，他这个学弟怎么老是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啊。」学弟露出灿烂的笑容，拉着苻昉皓的胳膊就走。

　　苻昉皓当然只能任由着他带着，说实话，学弟真的长得是不错，秀气里还带着一些勃勃英气。不像现在的伪娘，纯粹就是个假女人，却偏生还有那么多人推崇。苻昉皓实在是搞不懂一些年轻人的想法。

　　「我们到底去哪里啊？」两人走在路边，又碰到了一个路口，看周围没有人，闯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反正也没人敢撞。苻昉皓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想想觉得有道理，就也同意了。「我跟你说，这个好——」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

　　苻昉皓眯着眼，感觉有一个很亮的东西在过来，他很好奇，就转头想看个究竟。他好奇地这么一看，却见到一辆洗的干干净净的汽车正用一种他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开过来。苻昉皓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越驶越近，他连忙反应过来，伸手才刚刚触及到正夸夸其谈的学弟时，为时已晚。

　　一种痛苦很快就漫遍全身，苻昉皓能够清楚地听到骨头在身体里断裂的声音，一股东西抵在嗓子那里，他才微微一张口，鲜艳的血就流了出来，并且越来越多，他微微扭头，看着学弟大睁着眼看着驾驶员，嘴巴张了几下，身体就慢慢地被撞飞。他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力气也似乎被全部抽光，他连扭头看肇事者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自己很调皮，偷偷爬上邻居家种的那棵每年都会结很多柿子的柿子树偷上那么一些。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不知道这已经算偷了。那时候只觉得很开心，虽然有一次自己太心急，在柿子还是半青半黄的时候就捣弄下几个，艰难地剥下皮一口就塞了进去，一瞬间的涩嘴让他毕生难忘。他找到母亲，叫母亲救救他。母亲反而幸灾乐祸地说他是活该，还把他领到邻居家去赔礼道歉……

　　苻昉皓很后悔，他还没来得及称赞一下父亲就要走了。父亲忙了半辈子，虽然给自己带来的生活不是特别富有，但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其实年轻时，曾埋怨过家里不富，别人穿得都是名牌，而自己只能穿杂牌。一想到自己为父亲带来的伤痛，心里就觉得郁卒。自己怎么那么笨啊，父亲扛着所有的担子，就是工作不顺利时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角落里抽着烟，这么优秀的父亲要到哪里去找呢……

　　还有阿雯，只希望她能幸福，自己已经不能再带给她幸福了……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还要遇到你们，和你们一起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