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兮清风》十一涧

1、第 1 章

　　江南初夏，微风很是舒软，凌波掠塘，便携来一袭清香，仿佛亭亭菡萏，绽于鼻端。

　　扶晨起身走至水槛，看塘中碧荷浮波，只觉清新四溢，沁人心脾，不由会心一笑，继而倚栏回身：“你倒有心，几时新换了这水槛？”

　　亭中少年明媚笑开：“阿姐明鉴！前日闲暇，临帖于此，看着水槛颜色旧了，想再上色又恐不匀，索性让人去了全换新的，你看，这样瞧着是不是好看许多？”

　　扶晨边细细环视边点头：“嗯，映着今年新荷，的确好看！”

　　少年开心：“我就知道，阿姐定会喜欢！”

　　扶晨笑意更深，沿着与水面相平的编竹小道走至荷间，一时好玩心起，弯腰攀下一片荷叶，滴水其上，圆圆的水珠擎在碧叶之间，晶莹透亮，轻轻一晃便荡漾开来，煞是有趣。

　　扶晨小心翼翼地执叶起身，一身绿纱裙宛然拂于荷间，与之相融，整个人宛如花中仙子一般。

　　她专心逗弄着叶中水珠，轻笑浅浅，衣袂随风摆动，恰覆在崭露尖角的一支新荷上，却是轻飘飘将其掩住大半，现出小半边粉色花苞，颤颤巍巍，盈盈欲露，真真的一副人胜花俏，花比人羞。

　　亭中少年正笑望着她，忽而拿起宣纸铺于案上，笔蘸水墨便开始游走。他忆着方才那一幕，头也不抬，画得极是认真，等整幅完成，提起笔，蓦然发现扶晨正立于一侧，看他作完，笑盈盈道：“阿湛，你的画技又进步了！”

　　叶之湛闻之俊眸明亮：“那是自然，近日得闲，又幸遇高人指点，自是……” 得意地晃晃手中笔，“有所精进！”

　　刚说完，愕然发现一点墨迹落于画上，只见盈盈水面上，明丽少女俏立荷间，左手执圆叶，右手逗水珠，巧笑嫣然，顾盼生辉，颊边却有一点墨迹，少年顿时皱眉：“哎呀，不好！”

　　扶晨无奈扶额，笑倪了他一眼：“真是不经夸，阿姐还道你长进了，竟这般大意。”说罢仔细端详画面。

　　叶之湛甚是不满：“这不在阿姐面前才这样……”

　　扶晨挑眉：“倒是我的不是咯？”

　　叶之湛委屈十分：“阿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意思，却又这般说……”

　　扶晨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委屈样倒是做的越发好了！”

　　叶之湛沮丧地垂头，却听扶晨若有所思道：“这墨迹倒像雨滴。”

　　他斟酌了会，拿笔细细添了几缕，立时便见画中荷叶擎雨，水面荡漾，少女立于濛濛细雨之中，颊边水滴愈显灵气，趁着荷风摆袖，颇俱轻灵飘逸之美。

　　扶晨大赞：“饰的真好！待我题字，就真真是雨中之景啦！”说罢接过笔一挥而就，在左上角写道：“喜得满襟荷叶雨，笑迎两袖藕花风。”

　　叶之湛大笑：“哈哈！有了阿姐这题字在上头，哪个敢说这画得不是雨中？”随即又托额：“阿姐文采真好，不过，嗯，藕花风？哈哈！这花还没开呢就想到了藕，阿姐即是想吃亦不得这般迅速啊！”

　　扶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伸手就在额上敲了一下：“找打！玩闹了这一阵，赶紧看账簿吧！”

　　叶之湛停止嬉笑，将画卷轻轻顺干仔细收了。两人回到堆了几摞账簿的圆桌，各坐一边，细看起来。

　　过了少许，叶之湛似是有话欲说，几经皱眉，终于试探地开口：“阿姐？”

　　扶晨抬头，静眸视之，叶之湛想了一下，委婉地道：“阿姐，过几日我去云荡山拜望师父，怕是要离开半载。”

　　扶晨凝视着他，叶之湛眼眸沉静，毫无波澜，却是再无下言。

　　扶晨将他望了半晌，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叶之湛应道：“嗯，阿姐不用担心。我走了轻儿就跟在你身边吧，那丫头心细，阿姐身边多个人用着也好。”

　　扶晨蹙眉，沉默，继而应道：“好，随你。”

　　而后，扶晨低头继续翻看簿子，叶之湛却是起身走至亭边，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静立不语。过了良久，蓦然开口：“你回去后，他不提我便罢，若是提起，阿姐不必为难，直言我不愿回去就是。”

　　扶晨抬头，就看见叶之湛年少的背影，不知何时完全没有了方才言笑时的明媚与朝气，似突然间变了一个人般，透着僵持与倔强，冷硬的气息自内而外散发出来，施于周身上下，她突然就看得有些心疼，起身至他身边：“好，阿姐知道，可是阿湛，你一人在外，定要顾好自己，莫要阿姐担心。”

　　叶之湛转身对着扶晨，却是浅浅笑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