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桐 无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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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桐
Written By Endon
上
关上车门前，母亲再一次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已经数不清今天被这种明显透露着不满的眼神折磨过多少次了，我咬咬牙，对她说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将家居拖鞋换下塞进散发着臭味的鞋柜里，又在一双新球鞋和一双带着泥星的棉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
换好鞋子后，我大跨步走到车上，和全家一起回姥姥家。
说实话，我有些不情愿，我打赌我爸爸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比我明智些，没有直面拒绝妈妈的提议，而我在遭受冷嘲热讽后还是和他们坐上了同一辆车。
细数起来，我已经有近一年没有回去过了。即使整天叫嚣着想念乡下想念清新的空气想念大自然，而我骨子里，还是对着现代产品有着过度的依赖，我现在甚至无法理解姥姥姥爷是如何在一栋只有一台老牌电视和一台座机的旧房子里生活的……如此安稳。
我和妈妈坐在后座，她和开车的爸爸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中间提及的人名我大多没印象——我对他们也不感兴趣。我小口小口的抿着杯里的热茶水，这两天又感冒了，嗓子有些哑。
约莫十五分钟后，车子驶离了市区，我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我和妈妈聊吸血鬼日记聊绯闻女孩聊神探夏洛克，她很有耐心的听我抱怨听我吹。然后话题就转移到了我儿时的玩伴。
“还记得王川吗？”
“我姥姥家西边的那家？”我觉得自己对他应该很熟悉，却未料到出口便成了疑问句。
“恩。”妈妈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就是大你三岁的那个男孩，昨天订婚了。”
“噗——”我想如果我现在如果在喝水的话，一定会喷她身上，可惜没有，只好自己干巴巴的发出了一个表示吃惊的声音。
“就知道你这个反应……所以才不在你喝水时告诉你。”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老妈，“她多大？”“二十。”“我王川哥呢？”“自己不会算啊……十八。”
……
……
……
王川，今年虚岁十八，法律上还未成年，家人已经急急忙的帮忙订了亲，金银首饰把钱，结婚定金一万七，据说象征着一生真情。我听了后一阵反胃，不知道那对连恋爱过程都完全省略的“新人”心里到底想着什么。
说实话，他们两个，让我想到了张杰谢娜，再进一步的话，就是想到了虎妞祥子，理由不必多说。
在我的概念里，当代社会，结婚年龄都改在二十四五岁才算正常，可是老妈说，在乡下，二十四五如果还没有结婚，那么就成了一辈子的光棍了，二十四五岁的有一两个孩子才算正常。
我听了后一阵头疼，摇下车窗，车外阳光一片，而空气却是无法骗人的清寒——现在是冬天，路两边的树早不复上次来时的油绿，光秃秃的只剩一两片叶子顽固的停留在上面。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气清冷。
下
到姥姥家时，姥爷还在放羊没回来，姥姥从屋顶早已熏黑的厨房里出来——她这么称它，可我觉得它更重要的作用是杂货堆。
我拎着东西跑到她面前，脆生生的叫了声姥姥，却突然停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姥姥丝毫不在意，用她那双早已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蹭了蹭我到脸，对，只是蹭了蹭，而那生硬的老茧还是令我敏感的痛觉神经工作了起来。
Shit，太病娇了。我暗暗骂自己。
姥姥姥爷一生都在忙碌，似乎从未有过消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有一大片桃林，几亩麦子几亩花生还有一群羊，一年四季都在奋斗，总是充满干劲不感到疲倦——如果他们微驼的腰没有挺行我他们真的已经老了的话。
我站在姥姥家旁的花生秸垛前，细细找着当初被忽略的花生。每年收了花生之后，姥姥总会挑出花生，榨油或卖出去。而花生秸则是羊群过冬的口粮，冬天时候，有一部分羊是几乎整个冬天都在山上，姥爷隔天上山一次将他们赶到新的、有草的、相对安全的地方去，而另一部分则是在羊圈里养着，靠着这些秸秆熬过一个有一个冬天。姥姥每次看见姥爷对着羊群一呆就是一下午，颇感到无奈。
羊怕生，非常警惕，每当我靠近羊圈口，所有正在吃草、喝水的羊，都会停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虽然没有恶意，但是被这般注视着，我也不会感觉舒服，便灰溜溜的回去。而姥爷则不同，他坐在羊圈里，掂着破烟袋，悠悠的吸口老烟，身旁的羊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他不存在，也仿佛……他是它们中的一部分。
姥姥说，羊，已经成了姥爷命的一部分，家里人几次三番劝他把羊卖掉，他都会摇头否定或者大发雷霆。建议提了好几年，羊圈里的羊只见多不见少。姥爷可以精确快速的认出每一只羊，看一眼便能知道它哪里有毛病，就像夏洛克般。
正想着，姥爷便回来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想着什么。我唤了他一声，他抬头看看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因常年吸烟而泛黄的牙。他说来了啊，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我一一回答，却没听他说好久没来了啊。
他继续往前走回到屋里看我妈，我爸。我手里的花生已经多到快拿不住了，可还是在不停的挑挑拣拣，这时，表妹小跑着过来，口齿不清的嚷嚷着要生生，我听了好一阵才明白她的意思，她带着婴儿肥的小手掰着我握着花生的那只手，我无奈的跟她说等一下，然后掰开壳弄好塞进她嘴里，老弟看见了也凑到我面前要花生，我念着他最近咳嗽的厉害，便拿着花生逗了他几下，最终还是塞到了眼巴巴看着我的表妹的嘴里。
老弟不满的看着我，然后转身向院内跑去——用脚后跟也能想到他又去告状了。
我终于确定可视区域的花生已被我剥削完了之后，拍拍屁股准备回屋，却僵在了那里——我看见王川了。
可能是他长期在河北打工的缘故，他的穿着和这带的少年略微有些不同，上次见他时他的头发染成了黄色，这次又变回了黑色，可能是因为回家相亲的缘故。上次见面时他有没有吸烟我不确定，但这次我确确实实的看见他手里拿着烟屁股，和旁边的周鹏聊着什么。
周鹏比我大两岁，在他这个年纪时，王川早已在河北忙碌了，而他却整天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吃闲饭。
王川看见我，神色突然慌张了起来。
我还在不解，突然听到我身后传来一声叫骂声，声音带着本地人特有的粗狂，隐隐又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夹杂在其间。“王川，你MB又吸烟！瞧我回家不弄死你！”王叔应该是刚干完农活，从山上下来，看见这一幕立刻窜了火。
王川扔烟头，暗骂了声什么，转身和周鹏跑了。
“去找慧慧耍会儿吧。”妈妈看我捧着姥姥家唯一一部显示器津津有味的看着，无可奈何的开了口。
慧慧，王艳慧，家就在姥姥房子的前面，也算是我在这里认识的不多的人里关系较好的一个。她和王川是亲兄妹，而这就涉及到了上辈人的隐私了，不做多谈。
今年中招，是她人生的第一大关——老师一直这么说，她毫不费事的被摔下战马死在了沙场。她平时就不在意的成绩毫不意外的把他送到了职业高中学做幼师，不过倒也清闲没什么压力。
我慢慢挪到她家门口，表妹跟在我身后一直问我去哪里，最后我对她大叫了一声“吵死了，我回家还不行吗！”便掉头向姥姥家跑去。
——见了她说什么啊？王川？可笑的婚姻？幼师？她的将来？
——感觉昨天王川哥还带着我们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子在河里游泳，昨天他就定婚了？
——王川就要结婚了？他就要和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上庉床？或许明年回来时我就会有个小侄女？
——他结婚会邀请我吗？邀请我的话我回去吗？
——他和我熟吗？
——他还记得我吗？
——……
我跑了没两步便在一棵老桐树下站定，我没有抬头去看它光秃秃树干的叶子的勇气。
桐树四周，王艳慧，周鹏，王川，我。
桐树下，我。
……你说这是什么啊？
我想朝他大声喊出来，却终究没这个勇气。
然后我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答案，这是成长啊。
成长有那么可怕吗？
……
桐树不语，我不语。
寒意从我脚上蔓延开来。
[完]
后记：
其实我想说的是成长的困扰以及对亲情的困扰，不过时间关系没有写完罢了[借口！]
桐树四周，其实是说我们四人的家正好围绕着那棵老桐树，也指儿时我们四人在一起。
下面一段，原本该在文末的，我想删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它对于上文来说出现的太突然了，就把它记在后记里吧[可以与正文连着看]：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我们每个人都会在磕磕碰碰中成长，等到哪次你跌倒不用别人扶你起来时，你便长大成人了。王川早早便开始偷偷吸烟，原本可以去的体校他错过了，但他选择了北上打工。王艳慧不务学业，无缘高中，但她可以成长为热情善良的幼师。周鹏好吃懒做，第一次跌倒还未到来。
我听见时间沉稳深厚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进我到耳朵。
然后他说。
你呢？
我呢？
你也会遇到自己的坎，摔倒，爬起，跌的满身泥泞浑身青紫，最终跌跌撞撞的走向未来。成长就是这样，他要你接受这个世界带给你的所有伤害，然后无所谓惧的长大。归根到底，成长是宽容的。
树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各家飘来饭菜的香味。
风淡云轻
[全文完]
共计3304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