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佐）猫妖猫妖快来呀》清铃

5、天劫

　　在自来也这里修炼了整整三千三百年，我迎来了我的天劫。
　　而事实上，在迎来天劫的那一天，我竟是毫无所觉。照常拿起角落里静卧着的那根鱼竿，和自来也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今日，当心着些。”
　　这是我离开房门前，自来也嘟嘟囔囔的声音。
　　因为起的早，东边山头的太阳只是露了个头，天那边微微发着亮光，云朵被日头映的红红的，形状像极了娘亲绣的那朵漂亮的牡丹花。
　　我沿着一条小道走，周围长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但自来也和我说过它们都是极其珍贵的，之所以向我这么解释，是因为一千年前有一位红发男子不畏自来也设下的重重机关，千辛万苦爬到了山头，若不是那天我贪玩回家时间晚了些，他还真是要在野外边躺一晚上了。
　　我把衣冠已破破烂烂的他扶进屋中，喂他喝了些泉水，他才缓过劲来，轻着声音对我说一声谢谢，并且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无非就是为了寻一株草药，救他在凡间生着病的倾慕之人。
　　当时自来也就坐在离窗口极近的那张椅子上，不紧不慢抿着茶，悠闲地晃着两条腿。
　　“你若想找，就自个儿找去吧。这山头虽说是我的，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草是它们自个儿生长的，与我无关。”
　　自来也轻描淡写的和他说。
　　那位男子晃晃悠悠站起来，颤着双手向自来也道了声谢，然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门。我瞧着心慌慌，也跟了出去。
　　“你要找什么草药？和我说便好，这山头我是玩惯了的，怎么着也比你熟！”
　　他一双眼睛无神，看眼圈黑的就知道好几天没睡了，脸色很不好，惨青色的，瞧着很憔悴。
　　“多谢。”
　　这是他今晚对我第二次道谢。
　　他对我说了草药的模样，我们在山头摸黑找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日上山头，绿色的叶子上衬着隔夜的露珠，一颗颗滚圆的，就像一串连起来的珍珠。
　　“找到啦！”那个男子就在这时候嚷起来，眼睛深处迸发出光彩，昨天一直没有的笑容也挂在他的脸上。
　　我没看清草药的模样，那位衣衫破烂的男子就跌跌撞撞跑下了山，一路狂笑，竟有癫疯之样。
　　“长得好好的一个神仙，可惜了过不了这情劫。”自来也站在门前看着我走回家。
　　“他？神仙？”我目瞪口呆，回想那位男子脏兮兮的面孔，破破烂烂的服饰，乱糟糟像鸟窝一样的头发，问十个人定有九个说他是乞丐。
　　原来这世上真有比自来也还不像神仙的神仙？
　　自来也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眯眯向我作答：“哎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其实长得可好看了！可惜一百万年前……咳你师父我哪里不像神仙？这不仙风道骨着么？”
　　我朝他吐吐舌头：“还不是个好色仙人。”
　　——回忆到了这里，我也走到了河边。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看得见一两条小鱼游来游去，河水不深，连底下奇形怪状的石头也看得见。我嘴里叼了根野草，慢悠悠地在鱼线上系上一根白色的羽毛，饵？那种东西我是向来不放的。
　　随手一甩，羽毛就轻轻飘在了水面上，轻轻浮动着。
　　钓鱼的时光，我向来是享受的。
　　只可惜今天天不尽人意，不过片刻，整片天空的云朵黑压压的，像是要掉下来，狂风撕扯起来，有暴雨要来的倾向。湖里的鱼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游来游去。我抬头一看，不得了，我头上的云朵正一层一层地翻卷着，汇成一个极大的漩涡，雷鸣大作，不远处闪着一两道刺眼的光线。
　　随便收拾收拾，我准备回家。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天劫会来的这么早。
　　自来也这老头，肯定是早就料到了的！就嘱咐了那么一句，忒不尽师徒情谊了些！
　　一道偌大的闪电劈在我身上，我头一句想到这个，疼痛开始朝四肢蔓延开来，我的神识渐渐模糊起来，但是不行，还有两道要受！
　　我估摸了一下自己剩余的道行，勉强撑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几率小了些。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半边天都是亮白色的。
　　眼前已是混沌一片，几乎要看不清了，也不晓得是光线原因还是我自身的毛病。
　　第三道天雷紧随而至，这一道比之前的都要快，都要大，打在我身上就像有把大刀将我拦腰截断似的，那痛，真是想说也描述不出来！
　　我好像浑身的感觉都消失了，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酥麻酥麻的那种痛觉，不断地撕扯着我的神经，我趴在地上想动也不能动，脸上粘哒哒的，极不舒服，想拿手抹去，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型。
　　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儿呢？
　　我极想困觉，胡思乱想着。
　　如果爹地娘亲晓得我没熬过这道天劫，一定会很伤心吧，长老们听了一定会露出更失望的表情吧，鹿丸……哦，对了，鹿丸那小子，不晓得去了凡间怎样了，上次拿人间飞鸽传书那玩意儿写信和我说宁次没答应他，他决定守着了，我回他断袖是病得治他还说什么是病他不想治……后来……后来就没再联系了吧……
　　失去意识前，我想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那天在树下遇见的，飘然如仙的那一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