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濯千羽》潋月

4、焚殿（上）

　　初秋的午后，仍有一丝燥热，整个丹羽宫也染上了一种疲惫的睡意。主人的卧室是一间相当雅致的房间。天花板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上面的花鸟栩栩如生。靠着窗放着一张古香古色的书案，案上设有笔砚；左角上还摆着一支细长的花瓶，宽口窄颈，釉彩丰润；花瓶里错落有致地插着几枝白莲花，散发的淡淡的清香。另一边靠墙的青玉小案上摆放着一张瑶琴，琴长七尺，由上好的桐木制成，由于年代久远，隐隐泛出微微的红光；琴额处细密的纹路纠缠交错，仔细辨认可以发现形似“沉音”二字。沉音落瑛，旷古绝今，天下名琴。没想到其中之一竟然收藏在一位少女的闺房，不知道会让多少天下琴师痛惜扼腕！在同一边的墙角还放着燃着梦甜香的青铜花形香炉，古朴可爱，妖妖袅袅地吞吐着细细的烟雾。
　　微开的窗，轻轻地吹进一丝暖风，使垂挂在床周围的纱帐有了一种类似飞扬的美感。纱帐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娇俏的身影睡得香甜。微微扬起的唇角让人一看便知床被间的人儿正在华岚中流连，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好事呢。
　　突然，一个身着浅粉色侍女装的清秀少女急冲冲的推门而入，搅起了不安的气流，打破了原本静谧的寝室。
　　“三殿下，三殿下，不好了，华阳殿起火了！”那侍女一边急促地说，一边动手挽起纱帐。而被扰了好眠的少女只是微微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喃喃的嘀咕了句“好吵！”，竟然接着睡去。床上的人儿那一头如上古乌玉般的秀发披散开来，与身下纯白色的雪缎相得益彰，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媚。
　　这可真真急坏了侍女，也管不了那许多，俯下身轻轻的推着少女，“殿下，殿下，快起来！华阳殿起火了！”那乌发少女总算不情愿的张开惺忪的睡眼，慵懒的声音夹杂一丝不悦逸出唇畔。
　　“风若，我不是说过午睡时不要吵我吗？”
　　“可是，可是殿下，华阳殿着火了啊！”风若的声音小如蚊嘤。
　　“怕什么，又没有烧到丹羽宫！”乌发少女扯过薄被，转过身又要继续睡，嘴上还嘀咕着“不准再吵我。”而侍女风若一脸委屈的表情，看着主子不知所措。突然，床上的人一骨碌坐起来，指着风若问：
　　“你刚才说什么？”
　　风若遽然瞪大眼睛，面对眼前的状况半响才回过神儿，“那个……那个，华阳殿，华阳殿着火了。”风若的话音还没落，就见主子迅速的滑下床，拎起裙摆就向着门外冲了出去。
　　“殿下，殿下，等等奴婢，您的鞋，鞋——”
　　远远的，就见华阳殿漫天的大火，整个王宫乱成一团。“灏哥哥你千万不能出事啊！”千羽一边跑一边祈祷，但心里的不安却犹如华阳殿漫天的大火越烧越旺。
　　就当千羽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华阳殿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眸子里溢满了深深的担忧。
　　“日哥哥，你告诉我，灏哥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说你快说啊！”千羽的话已带了哭腔。
　　……说什么呢……
　　濯澹日苦涩的想。谁都知道，日曜国的皇族拥有御火的能力，而这场大火却不受控制的漫天飞烟，这与九年前绯湘殿的大火何其相似。所有的一切都昭显了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有皇族之人濒死！
　　日曜的皇族天生可以御火，一般的时候火是伤不了他们分毫的，甚至可以是他们对付敌人的利器。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每个皇族的人都逃脱不掉在业火中消亡的宿命，仿佛这红莲之火能烧尽一切的罪业。然而，这不是凤凰的涅磐，非致之死地方能后生；这仅仅是绝望，烈焰焚尽一切，生命刹那间凋落，化为灰湮。
　　——月——
　　——月——影——
　　隐隐的有嘶哑的声音破火而来，又仿佛原本就直接根植于头脑中一样，苍凉而清晰，夹杂着不甘、无奈、愤怒，更多的是至死也无法释手的眷恋，浓浓的眷恋！
　　而这声音就那样深刻的敲进濯千羽的心头，从此，再也无法忘怀。
　　——谁？——
　　——是——谁——
　　有诡异的银莹划过千羽漆黑如子夜的星眸，同一时刻，环着千羽的澹日也感受到怀中人儿身体瞬间的僵直，紧接着就瘫软在他怀中。
　　“羽儿？”

　　……
　　……雾……迷蒙的雾……
　　迷蒙的雾，环绕四周，一切都显得那般的不真实，恍惚之中看见高高的塔楼上似乎站着一个纤丽的人影。揉揉眼睛，千羽再一次望去，那人一袭白衣、一头银发，宛若一轮皎洁、冷冽的月堕落九天，折射着清冷的光芒。
　　……是谁？
　　……那个人影是谁呢？濯千羽蹙起眉头冥思苦想，可终是找不到与之相似的记忆。
　　忽然，有眼神冷冷的望了过来，几近清寒、几近冰雪，下意识的觉得那应该是一双直夺月华的灿烂银眸。千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血……全都是血……铺天盖地……绵延至天际……
　　接着，血，开始蠕动，慢慢地，仿佛有生命一般。
　　然后，蠕动地越来越快。
　　突然，绵延无尽的血幻化成无数支手，向自己抓来……
　　千羽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却怎么也逃不开那一支支猩红的手。那一支支血手扭曲地缠上千羽的身体，越缠越紧，紧的已无法呼吸。所有的恐惧和害怕堆积起来，翻涌着如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