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76、独自凄凉人莫问 莫非自己真

　　看着被手下侍从架走的弟弟，冥无悔低声安抚了品玉几句，让丫鬟婆子送了她回房，才低声的喝问身边的仆从，“那把匕首是哪里来的？”
　　“属下一直盯着，并未见有人和三公子联络。”那人低着头，一脸的惶恐。

　　冥无悔阴沉着脸走进冥三少的房间，却看弟弟一脸无所谓的靠在床边，只是通红的双目泄露出眼底的情绪。
　　“你这是何苦？”
　　“反正死不了。”摸了摸包扎好的胸口，冥三少笑的气人。
　　“匕首你是哪里得来的？”
　　“我若说是在那只死老鼠的肚子里发现的，你会相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冥无悔的反问，让冥三少一愣，大哥他竟然说相信我？
　　冥无悔看着弟弟愣怔的脸，有些不舒服的咳了一声，心道莫非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冥三少收回目光，笑了笑，“若真是二哥，你打算怎么办？”
　　冥无悔眸中寒光凝聚，冷哼了一声，“我没有这么个弟弟。”
　　冥三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其实他是很想问问大哥，是不是真心对待品玉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冥无悔似乎知道弟弟心中所想，脸色有些难看，“以后再敢似今日这般，对你大嫂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撇了撇嘴，冥三少低头玩弄着衣角，不再说话。
　　今日这个局，他已经设下，只等着那幕后的小丑自己跳出来，可心里还是隐隐的希望那个人不是二哥。

　　“犯上弑兄，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见弟弟低头沉思，冥无悔没好气的打断。
　　“来人，把他给我剥光了吊在外头的大树上。”
　　侍卫们应声领命，上前便撕扯冥三少的衣裤。
　　冥三少心中一紧，面上又是羞臊又是无措，“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定定的打量了弟弟几眼，冥无悔笑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嘴上淡淡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冥三少撇开眼，也不回答，低头飞快的整理衣裳，只面上的晕红还未散去。那小模样不似平日的蛮横无理，嚣张跋扈，而是带着点小孩子的乖顺羞涩。
　　冥无悔下意识的伸手去揉了揉弟弟的脸，手下的肌肤温热滑腻。
　　冥三少诧异的抬起眼睛，迷茫的看着大哥，竟然忘记了躲闪。
　　冥无悔有些尴尬，他们兄弟自小到大就没有这么亲近过的时候，可是他又实在舍不得就此放开手，想了想，手下加重了力道，眼见着手下这一块肌肤变得青紫才松开手。
　　冥三少脸上吃痛，皱了皱眉，目光带着怨念，却还是没有反抗。
　　“你若是一直这么乖该多好。”冥无悔失笑，摇了摇头。
　　“你还是自己小心些吧，若是你输了，只怕下场比我还要惨。”冥三少这会儿知道大哥不会将自己扒光了丢到外面打，嘴上又刻薄起来。
　　冥无悔听了，却没有像往常一般生气，只是摇摇头，扫了一眼弟弟身上的衣服，打趣道，“都缝好了？”
　　冥三少的脸一红，恨恨的看了大哥一眼，不说话了。
　　“雪狼我已经让人埋了。”
　　“它是中毒死的。”冥三少的声音闷闷的，还透着鼻音。
　　冥无悔的心开始莫名的烦躁起来，他不愿意看到弟弟这么伤心，可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突然抓起了书架上的竹板子，照着冥三少的身后就打了过去。
　　这一下打的不轻，冥三少根本没有准备，惨叫一声，扑倒在桌上，胸口包扎的布条就渗出了血迹来。
　　冥无悔有些慌张，一把抓起弟弟，见弟弟脸色苍白，想了想，低声斥道，“裤子褪了，站到椅子上，双手撑着墙。”
　　冥三少刚喘过来一口气，就听到自家大哥一连串的命令，他懵懵懂懂的看着冥无悔，没有动作。
　　冥无悔一向没有耐心循循善诱，竹板子一挥，冥三少的裤子刺啦一声划开了一个大洞，楚云烟下午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等冥三少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他已经站到了椅子上，光溜溜的屁股上更是挨了好几下狠的。
　　冥三少欲哭无泪，莫非自己真的要悦寒来帮忙缝裤子？

　　内室里，品玉搂着儿子呆呆的发愣。
　　小小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失神，不安的伸出嫩嫩的小手去摸母亲的脸。
　　“对不起点点，都是娘对不起你。”品玉喃喃自语，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那天晚上的一幕再次在眼前晃动，梦魇一般，纠缠不散。

　　“为什么让我回去找他？”少妇的眼中闪动着不可置信。
　　“玉儿，难道为了我，你就不能牺牲一点点吗？”俊雅温文的男子柔声细语的将人搂进怀里。
　　“就算我回去，他也不会相信我啊？”少妇迟疑着。
　　“不会的，他还是喜欢你的，否则怎么这么些年也没有娶妻纳妾？”男子自信满满，热忱的目光看向少妇的眸子。
　　“可是，点点是你的孩子，他不会相信的。”少妇低下头，她可以自己去冒险，却不愿意让孩子生活在欺骗里。
　　“会的，你说点点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相信的。”男子双手压在女子的肩膀上，满眼的期待。
　　“我们当年，没有……”少妇低下了头，红晕满颊。
　　“不是有一次他喝醉了吗？”男子的声音略略提高，带着几分不满。
　　“你连我都要算计！”少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受伤，心更是一块块碎裂开来。
　　“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打算。”男子撇开眼，冷淡道。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少妇抱住了男子，低低的恳求着。
　　“蠢妇！你若是不去，就不要再想看到荣儿了。”男子终于不耐，甩开女子。
　　“她是你的女儿。”少妇嘶声道。
　　“我说到做到。”男子声音冰冷，转身出门，到了门口，回身轻轻一笑，“对了，为了防止点点乱说话，我已经毒哑了他的喉咙。”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对你的亲骨肉下的去手……我当年怎么瞎了眼跟着你了。”少妇放声大哭，将桌上的杯盏狠狠的丢了出去。
　　“去不去随你。”男子衣袖扬起，将身后的杯盏扫落在地，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大少奶奶，您怎么了？”有侍女进来，在背后轻轻呼唤。
　　品玉从噩梦中惊醒，忙擦了擦眼泪，“可是掌门要回来用饭了？”
　　“玉儿，你怎么了？”冥无悔踱步进了院子，轻轻捧起了品玉的脸。
　　品玉抬起犹带着水汽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我没事，宣安哥哥，你回来了，我们用饭吧！”
　　“点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品玉勉强一笑，“我知道了。”
　　“改天我请名医来山庄，给点点看看，点点年纪小，说不准还可以医好呢。”
　　品玉听冥无悔如此说，神色慌张的抬起头，见冥无悔眼神温和，不似有诈，方慢慢垂下头，搂紧儿子，“点点自小就这样，还是算了吧！”
　　冥无悔笑了笑，给点点夹了一筷子鱼肉，“点点别怕，爹爹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孩子清澈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害怕，身子又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点点怎么这般胆小？”
　　“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没见过生人……”
　　冥无悔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玉儿，点点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惊吓？”
　　品玉搂着儿子，心砰砰跳的厉害，正不知要如何作答，就听冥无悔轻轻叹息道，“你若是不愿意忆起，就不要说了。”
　　品玉没有抬头，眼中泪花闪动。
　　“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一句句话和当初一样，平平淡淡中暖意融融，只有默默付出，不求点滴回报。
　　可是，宣安哥哥，玉儿是来害你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对玉儿这么好？
　　品玉死死的咬住嘴唇，忍住夺眶欲出的泪珠和和盘托出的冲动。

　　看到心上人难过，冥大少束手无策，伸手想摸摸爱人的秀发，可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
　　只淡淡道，“你和点点先歇着，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出了院子，有侍从急急的迎了上来，在冥无悔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冥无悔的面色沉了一沉，“设法找到那个人。”
　　来人应声而去。

　　夜里，风有些刺骨，冥无悔一个人缓缓的走着，不知不觉再抬头已然来到了露采院，这个院子以前是冥家二少爷冥无澜住着，冥无澜离开后，就一直空着，虽说空了这么些年，因为每日有人打扫，倒是并没有荒芜下来。
　　冥无悔蹙眉站在院外，这个院子过去冥无澜在的时候，他来的次数也实在是屈指可数。他不喜欢这个二弟，表面上看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转过脸来做的事情，他都不屑开口去提。然而因为人前的气度风华，山庄上上下下对他的拥护，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大少爷。
　　那一年，这个二弟在得知父亲要将山庄和祖上传下的武功秘籍交给自己后，笑着道了一声“恭喜”，然后当夜，一声不响的偷了那本秘籍，离家出走。父亲不愿家丑外扬，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幡然醒悟，便封锁了此事，没有对外宣扬。
　　当年一同消失了的还有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品玉。
　　他不愿意怀疑，也不愿意追问，可是心里还是会难过，让品玉毫无留恋离开的男子竟然是自己最为不屑的二弟。
　　如今品玉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唯一一次的酒醉，他很明白，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并没有玷污自己的心上人。
　　玉儿，忘掉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冥无悔闭上眼睛，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似乎要把满腹的浊气消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