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60、此情此景何必念 我想听……

　　阳光倾泻进屋内，暖融融的罩在人身上，床上的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向左右看去，当他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时，蹭的跃起身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了楚云启的卧榻上。
　　“你醒了？”楚云启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透着漫不经心。
　　“属下怎么会睡在掌门的床上？”楚云烟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道。”楚云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楚云烟不说话，心中暗自计较是谁在算计自己。昨天晚上，忽然闻到一阵幽香，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有人下毒？暗暗运功，并不见身体有何异常之处，反而浑身清爽，就连之前受过伤的肩膀也没那么痛楚难当了。
　　是谁干的？面前的人，一脸的憨傻之色，不可能是他做的。
　　而且，昨夜虽然是被迷昏，但隐约间能够感觉到有双温暖的手抚摸过自己的额头，一下下，满是疼惜，甚至他还听到那个人轻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他努力的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看清那个人，却是徒劳，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听到那人说，“烟儿，睡吧。”
　　那个声音似乎很熟悉，有些像……
　　他摇摇头，掌门怎么会这么温柔的唤着自己，怎么会对自己这般疼惜，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楚云烟剑眉蹙起。

　　“我要吃饭！”楚云启跳着脚大叫，打断了楚云烟的思索。
　　楚云烟下床来，四顾左右，想要找到自己的衣服，却是遍寻不见，而且连鞋子也不见了踪迹。
　　“掌门，您看到属下的衣物了吗？”楚云烟疑惑的开口询问，这屋子里可就只有他和楚云启两个人。
　　“看到了，让我扔了。”楚云启说的理所应当，满脸都是得意之色，就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
　　楚云烟一肚子的火，也发不出来，赤脚跳下床，穿着中衣便要出门。
　　楚云启伸手拦住，一本正经道，“你哪儿都不许去，就躺在床上，什么时候身上的伤好了，才能出去。”
　　楚云烟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是真傻吗？想了想，又释然，若不是真傻了，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关心自己。
　　楚云启将楚云烟按回到床上，用被子牢牢裹紧，才轻舒了一口气。
　　楚云烟错愕的看着楚云启认真关切的神情，竟然忘了动作。
　　楚云启拍拍楚云烟的头，眼神里流溢出满满的疼惜，就像是任何一个关心孩子的好父亲一般。

　　饭菜很快送了进来，楚云启特意在床上架起了小桌子。
　　看楚云烟坐在一边，发愣，楚云启用勺柄去敲楚云烟的头，“你，陪着我一起吃。”
　　楚云烟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就放了下来，楚云启不依，“这，这，这，还有这儿，都吃了。”
　　看楚云烟不动筷子，楚云启急了，“你要是敢不吃，我就揍你！”
　　楚云烟苦笑，自己挨的打还少吗，还会怕这威胁吗？
　　“我打，我打你屁股！”楚云启威胁的举起巴掌。
　　楚云烟的脸微微有点红，低头慢慢吃菜。他如今只有贴身衣物，实在是薄的很，那巴掌若是真落到身上，疼倒是其次，这羞辱……
　　一盘盘解决掉楚云启指给他的食物，楚云烟再次低声央求，“掌门，属下出去有事要做。”
　　“你不听话！”楚云启的巴掌轻飘飘的落在了楚云烟的臀上，觉不出疼来，却带起了一声脆响。
　　楚云烟白皙俊逸的脸立刻红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人。
　　“爹爹吩咐的事，你也敢不听话，下次扒光了打。”楚云启恶狠狠的威胁。
　　楚云烟垂头，身子轻轻颤动。
　　“疼吗？”楚云启有些慌张的扶起楚云烟，急切的追问。
　　“不疼。”楚云烟的鼻子有些酸，眼泪就在眼圈里晃。有多久了，没有听到这样关心的话语，“掌门，您其实并没有……”
　　“你不许出去，你要留在这儿，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说话。”楚云启生硬的打断楚云烟的话，不让他说下去。
　　“属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楚云烟推开被子，缓缓站起身来。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楚云启是在装傻，然而，他想不到楚云启有这样做的必要，况且依着楚云启的为人，是根本不会做这种蚀本的买卖。
　　楚云启看着面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随即飞快移开眼睛，大声叫嚷起来，“儿子反了！”
　　“掌门，属下不值得您花费这么多心思。您想要属下做什么，直接吩咐吧。”楚云烟不理会楚云启的胡闹，闭上眼睛，跪了下去。
　　楚云启直愣愣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仿佛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良久良久得不到回应，楚云烟慢慢抬起头来，却惊讶的发现楚云启面色骇人，血顺着他的嘴角一缕缕滑落下来。
　　楚云烟跃身而起，扶住了楚云启虚软的身子，“掌门，您怎么了？”
　　楚云启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楚云烟笑，喘息了半天，才颤颤的道，“我想听……想听你叫声爹爹……”
　　楚云烟移开了目光，手搭上了楚云启的脉门，沉声道，“掌门身子虚弱，先静心歇息吧，属下这就去找大夫来。”
　　楚云启用力的拽住楚云烟的手腕，不让他离开，目光里满是哀求。
　　“掌门，身体为重。”楚云烟避开楚云启的眸子，狠下心来，用力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而出。
　　床上，楚云启狂笑不已，满嘴的血迹，满脸的泪珠。
　　楚云烟只当不闻。
　　闻讯而来的楚云鸿看到赤着脚，只着中衣的楚云烟，心中涌出很多疑问，却一个字都没问，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到楚云烟的身上。
　　“大哥他很在乎你……”看着大夫诊过脉，下了药方，楚云鸿才轻声道。
　　“左使若是有空，就多陪陪掌门，属下告退。”楚云烟深施一礼，将衣服递还给楚云鸿。
　　“烟儿，你何至于与我生分如此！”
　　楚云鸿眼中深深的痛色，让楚云烟不敢直视，他躬身一礼，想要离开。
　　“你站住！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离开这间屋子！”楚云鸿突然大吼起来。
　　楚云烟停住脚步，与楚云鸿目光几番交锋之后，楚云烟轻轻垂下眸子，淡淡应道，“属下谨遵左使命令。”
　　楚云鸿目光一扫，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留下来，好好侍奉掌门。”
　　“是。”楚云烟垂头只应了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来。
　　楚云启再次醒来，一眼就看到垂首立在床头的少年，他看着他，心碎成一片片。
　　“掌门，您吃药。”楚云烟听到动静，干净利落的跪倒在地，双手将药碗高高举起。
　　楚云启看不到少年的神情，只能看到那黑黑的发顶，他觉得心里仿佛堵上了一块大石头，憋闷的难受，他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楚云烟放下药碗，运功替楚云启调理，看到楚云启的脸色红润起来，才收手跪了回去，再次举起了药碗。
　　楚云启没有接，他面冲着墙，躺倒，脑子里一片空白，浑浑噩噩间，人睡了过去，再醒来，天色已近黄昏。
　　他翻转身子，才发现床榻边上跪着一个人，揉揉眼睛，再定睛细看，他的身子僵住了，楚云烟依旧跪在那儿，双手稳稳的举着药碗，雕塑一般。
　　楚云启嘴唇翕动，什么也没有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药汤不是想象中的冰凉，依旧是温热的，他诧异的看向楚云烟。
　　楚云烟依旧赤着脚，没有着外衫，静静的立在那儿，目中平静如水。
　　楚云启从身后的柜子里扯出了几件崭新的衣物，丢了过去，“你凑合穿着吧！”
　　楚云烟接了衣物，欠身一礼，才不慌不忙的穿戴起来，那衣物很合身，那鞋子也极其合脚。
　　然而，从楚云烟眼中除了恭敬，其它的情愫一概不见。

　　黑暗里，两个男子，一紫一黑，相对而立。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一直在打压着你，不让你出人头地。”
　　“师父是为了保护我……”低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别再自欺欺人了，以你现在的武功才华，足以扬名天下，可他却指使你做些杂事，不让你竞逐江湖，他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尖刻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讥讽。
　　“师父不是那样的人。”黑衣人猛地抬头，眸中的寒光在黑夜里迸发出剑一般的锐利。
　　紫衣人被这寒光震的退后了一步，随即又不甘的劝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被人骗了，还把那人当恩师。”
　　黑衣人一声不吭，身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紫衣人等的不耐，忍不住再次开口，“若是你我联手，我可以助你独霸天下。”
　　黑衣少年冷冰冰的拒绝，“我不会对师父下手。”
　　“你不对他下手，他早晚也会对你下手，况且我又不是让你杀了他，只要你能让他远离江湖就足够了。”紫衣人讨好的又上前来，劝说。
　　黑衣少年的心似乎有些松动了，可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背叛师父的。”
　　紫衣人眼中闪过恶毒之色，他靠过去，轻声笑道，“别忘了，他还夺走了你的女人。”
　　“够了！”黑衣少年抽出宝剑，只一下，紫衣人身后碗口粗的大树，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紫衣人面上一白，随即笑着拍拍黑衣少年的肩，“你好好想想吧，在下随时等着公子的信儿。”
　　黑衣少年咬牙看着那人离去，一掌拍出，满目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