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玉不琢，不成器 老太太，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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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玉飞在外面转了大半天，从旁人口中打听到了楚门大宅的所在，自己溜溜达达的找了过去，他想着，也许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楚云烟呢，可在门口转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人影，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他便骑马往家赶。
虽然嘴上叫不出来爹，可是在心里，时玉飞还是把那儿当成了自己的家，对时邺，也从对兄长的敬佩转为对父亲的敬畏。
刚一回到家，仆人在门口就拦下了时玉飞，火烧眉毛般的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多时了，您快点过去吧。”
时玉飞应了声，转身往书房去，书房里静悄悄的，时玉飞犹豫着，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时玉飞想，父亲大概不在吧，他推门而入，不想时邺就坐在桌案上，看到他进来，冷冷的扫了一眼，斥道，“我让你进来了吗？”
这种语气，是时玉飞第一次听到，他不敢相信般，又看了看时邺，确定他看到了自己，并且是在对自己说话。
“出去跪着，想明白自己的错误再进来。”还是同样的语气，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时玉飞想摔门而出，可是人却乖乖的走了出去，在门口跪下。
脑子一片浆糊般，时玉飞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脸。他皱着眉，跪了大半天，自己还浑然不觉。
书房内，时邺一再对自己说，只要儿子进来和自己认个错，那自己就饶过他这一次，毕竟这些年自己对他亏欠太多。然而，手头的书都来来回回翻了三四遍，屋外，儿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邺终于火了，他起身而出。
看到面前多了一个人，时玉飞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时邺，目光里一片茫然。
“想好了吗？”时邺看到这清纯若水的目光，心再次软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书房，我还以为你不在……”时玉飞吞吞吐吐的道，他想也许是自己擅自闯入父亲的书房，打扰到父亲工作了，父亲才会生气。
“想了这半天，你就想到这个？”时邺不可思议的提高嗓音。
“哦，我下午出门，没和你说。”时玉飞垂下头，揉着酸麻的腿，小声道。
“先生没有教过你规矩吗？我之前吩咐过你什么？”看到儿子不以为意的模样，时邺的火又拱了上来，抬脚照着儿子揉腿的手就踢了过去。
“我不喜欢写字，不想练武，我只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时玉飞身子晃了晃，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将受伤的手藏到袖子里。
“你是我时邺的儿子，你没得选择！”硬邦邦的话当头砸了下来，时玉飞有一瞬的错愕，随即，踉跄起身便要走。
时邺抬再次脚，时玉飞应声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玉儿，你若再这般执拗，莫怪为父不给你留情面！”时邺阴沉着脸斥道。
“随便你！”时玉飞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还是要走。
“啪”，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时玉飞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时邺，“你打我？”
“父为子纲，还由的你顶嘴了！”时邺将颤抖的双手背后，面上还是一派威严。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不服，我没认你做父亲！”时玉飞挥着拳头冲时邺大喊。他长了这些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侮辱。
伸手扭住儿子的腕子，时邺直接将人摁在了书案之上。
时玉飞扑腾着，终究是难逃时邺的铁钳。
那把本用来送给时玉飞做礼物的宝剑，此刻变成了惩戒不听话孩子的凶器。
剑鞘雕刻着精巧的盘龙，凹凸不平，打在身上分外疼。
“呜嗯……”，时玉飞在重责之下，忍耐不住，呻吟之声不可遏制的从唇边泻出。
自小抚养他长大的师父，对他一向和颜悦色，更别提动手打他，今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而且是如此狼狈的被人束缚了双手，摁在书案上受责。
他想哭，可哭不出来，背后冷汗淋淋，打湿了衣衫。
剑鞘落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时玉飞面颊惨白，疼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错了？”漫无边际的责打终于停了，时邺站在儿子背后，看他费力的喘息，目中的心疼一闪而过。玉不琢，不成器，若是自己再这般纵容下去，儿子这一生只怕就要毁了，他强迫自己做个严父。
“爹，不打了，疼……”时玉飞声音沙哑的厉害，双腿抖个不停。
时邺目中惊喜之色难掩，这是时玉飞第一次叫他爹。他多想丢下剑鞘，好好抱着儿子，安慰他，疼宠他。可是他不敢纵容，他生怕现在一念的心软，让一块璞玉变成废石。
他转过身，语气一如之前，威严冷淡，“知道疼了，就不要有下次，回去把没完成的课业补完，练武今日就免了。”
“多……多谢父亲宽宥！”时玉飞跌下桌案，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在门口，又慌慌张张的转过身来，哆哆嗦嗦从破碎的唇瓣间抖出这句话。
看到儿子走远了，时邺重新坐回到书案前，手慢慢的摸着桌案上儿子留下来的汗水和泪水，微微叹息，“玉儿，你要懂爹爹的心啊！”
夜岑寂，人难成寐。
时玉飞手握湖笔，一个字一个字用心的临摹，写的多了，拿惯了弓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看着宣纸上那如蝌蚪一般的字，时玉飞抹去额头的冷汗，默默丢掉，又重新展开一张，右手抖得厉害，便用左手握住，天色大亮，才总算将课业补完。
他疲惫的伏在桌案上，想休息一刻，人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从梦中惊醒，抬头正看到父亲站在自己身旁，拿着那些写好的字，一个个的看。
“爹”，时玉飞触电般，腾地站起身，反倒吓了时邺一跳。
看儿子双眼熬得通红，面上满是疲惫，时邺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疼，然而，他出口，依旧是冰冷的吩咐。
“写的还算工整。前几日我教你的剑谱晚饭前练熟了！”
“是”，时玉飞垂头应着，待时邺一走，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少爷，老太太说想您，请您过去呢！”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丫鬟喜气洋洋的过来找时玉飞。
时玉飞对那个整日躺在床榻上的病弱老人，并没有太多感情，可是今日受了委屈，挨了打，便自然而然的想找个人安慰安慰，他衣服也不换，就这样随着丫鬟来到了老太太的屋子。
听到孙子的脚步声，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的手在空中摸索着，时玉飞迎上前，握住了那双枯瘦的手，那双手在时玉飞的面颊上滑过，“玉儿，你怎么瘦了？”
时玉飞不吭声。
一旁的丫鬟笑盈盈的解释道，“老太太，咱家少爷和老爷一样，都生的一表人才，自然是瘦一点才显得玉树临风啊！”
挥手让那丫鬟下去，时玉飞跪到了床榻边，将脸贴在老人的身上，喃喃的叫着，“奶奶！”
“怎么了，玉儿，谁让你受委屈了，你告诉奶奶！”听出孙子声音里的委屈，老太太不干了，一边拍着孙子的头，一边着急的追问。
“爹他打我……”
“你爹打你了？重不重？”老太太的手开始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爹他好凶，玉儿疼……”靠在老人怀里笨拙的撒着娇，时玉飞心中压抑的委屈淡了许多。
“去把时邺给我叫来！”老太太一叠声的冲外面喊着。
时邺听闻母亲传唤，有些惊奇，早上才过去给母亲请过安啊，这个时候，母亲叫自己干什么？
满腹疑团的来到母亲房间，见儿子闭着眼睛，蹭在奶奶怀里，看到自己来了，动也不动，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小子不好好在院子里练剑，竟然跑到这儿来告状了，真是欠揍！
“娘，您找儿子来，有什么事？”压下火气，时邺放柔了声音，赔笑道。
“你凭什么打我的孙子！”老太太气冲冲的骂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你还看他不顺眼，你是想气死我啊……”说着说着，老太太咳嗽起来，气也开始喘不上，脸涨得通红。
时邺忙推开时玉飞，上前来，一边给母亲揉着胸口，一边吩咐去找郎中。
等到郎中急急忙忙的赶到时，老太太早已没了脉搏。
那郎中边收拾药箱，边摇头惋惜，“若不是急火攻心，老太太不至于走得这么早啊……”
时邺狠狠的剜了一眼时玉飞，转身去张罗母亲的后事了。
时玉飞闻听此言，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若是自己不说这些话，奶奶是不是就不会走的这么早。
他懊恼，他后悔的想要杀了自己，他痛苦的扯着头发跪到了地上，泪水不可抑制的铺满面颊，“奶奶，对不起，对不起……”他呢喃着，不停地道。
办完后事的一个多月里，时邺一直沉默，除了教授儿子课业，剑谱之外，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时玉飞寝食难安，度日如年，每每看到父亲冰冷的面孔，他的心便针扎般的疼，现在他宁可父亲重重的责罚自己一顿，哪怕打死他，也好过现在这样淡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玉不琢，不成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