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周围是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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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翻涌的云海，韩离辰望了望远处，入目尽是冰雕玉砌的雪峰。这山顶常年积雪，一开始他还真有些吃不消，不过在此住得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起来。
“越儿，别在外面呆得太久，免得受风。”他听见娘在后面的山洞里唤他。
“嗯，知道了，娘。”他口中答应着，转身向山洞走去。
他与他娘一直住在此处，娘的身体不是很好，要借此处雪势运功调理。他无法帮忙，不添乱就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
走到半途，他突然滞住了。
不对，我现在是在哪里？
她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什么？
她又是谁……？我娘？不……不对……我娘她……
无数的念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感觉头痛欲裂，蹲下按住了额角。
这时他听到有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声，那人轻抚他的肩膀，无限温柔：“越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陡然惊醒，猛地起身推开了那个女子。萧子陌的容颜一如往昔，眉宇间有股女人少有的英气，虽然偏嫌刚硬了些，但她毕竟是他娘。娘就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萧子陌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他。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与她一模一样。那人于他无限敬爱，也无限怀恋，然而此时在他眼中却如鬼怪般可怖。
“娘，”他平静地开口，“你已经死了。”
他想起来了。他不是萧越，他此时是韩离辰；他也不应在这终南山：他五岁时就离开了这里，而萧子陌，他娘，也早在那一年，就死了。
萧子陌没有说话，温柔地看着他，笑意盈盈。只是那亲切的容貌突然像风化般一息之间掉下了皮肉，露出白骨，二息肌肉全无，三息之后就连骨架都消弭无踪，化作尘土。
韩离辰即使知道这并非现实，眼睁睁看着娘亲从活人化为白骨也不由得心里沉了沉。
而此时又仿佛风云变幻，霎时便是乌云蔽天，大地震动，山峰竟也垮塌了下去，韩离辰一时站立不稳，半跪在了地上。大地又一震动，他所处的那块山岩崩塌，他直接坠落了下去，被铺天盖下来的雪沫呛得眼前发黑。
……
韩离辰睁眼，发现自己在一处高阁里。周围是围得很紧的木架子，漆着暗红，摆着成堆的书籍锦盒一类，应是个储放杂物的屋子。
他环顾四周，仅看见一个人站在架子前，不知在翻看什么，于是走上前，想问一下此处是何地。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应在一处山寨里，好像还中了毒，具体情况和后来如何都是很模糊的了。
那人忽然转脸，韩离辰被惊得后退了一步。那人脸上赫然覆着一张狰狞的鬼面。而让他惊惧的不是那面具的图案，而是他之前见过那面具。十多年前屠尽韩家满门的人，就戴着那面具！
难道这也是梦境？
还没等他回神，那人突然发难，突然迫近他，挥剑斩向他胸口。韩离辰本能地想拔剑应战时手却摸了个空，他一愣，那人的剑已在眼前，正要刺下时却将剑在手中绕了个圈，用掌击中了他。
韩离辰毫无准备地被那一掌打得一退，然而后方却不是他想像中的墙壁，而是一处断崖！
他被打下崖去，正要跌落崖底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抬头望去，救他的人竟就是那个方才要杀他的人。
那人单膝跪在崖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俯视着他，脸上的面具因为这个姿势有些松脱了，最终掉了下来，打着旋地掉到了崖下。
韩离辰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那竟然是楚凌的脸。
那双眼睛极为澄澈，波澜不惊、毫不心虚地看着他，然而那张脸上沾了些血迹，显得异样诡异。
此时嗤啦一声，他的衣袖承受不住，断裂开来，他向崖下坠了下去，隐约看见了楚凌惊惶的神色，听见他喊道：“韩离辰！”
他然后只听到自己的身体撞上河面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呛入河水的火辣辣的痛……
……
韩离辰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转，只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都动弹不得，耳边一阵嗡鸣，连声都发不出，然而经脉中内息流动顺畅，不似是被点了穴道，不禁心头微惧，尽力地让手指能够活动，摆脱这不明所以的困境。
然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被褥布料的那种感觉，微冷但还是活人肌肤的触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抓住了那只手。
楚凌立刻从浅眠中迅速清醒，睁开了眼睛，望见韩离辰抓住了自己的手时皱了皱眉，用了些力气挣脱了出来。
韩离辰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楚凌的脸有些发怔，梦里那张沾染着未干血迹的脸和他有些重叠，韩离辰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梦境，又或者那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还没等他晃过神来，只听得门被带上的一声响，楚凌已走了。
韩离辰脑中有些乱，就也没出声叫住他，躺在床上慢慢捋着思绪。
不一会只听门又是一声响，这次进来的人是阿欣，还穿着惯穿的那身湖蓝衣裳，头发却没束成两束，只是草草地编成一个辫子垂在脸侧。而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那种轻快的模样，未施粉黛，眼圈还微微有些红，此时还是抿着唇笑道：“韩少爷你可算醒了。”
韩离辰见她憔悴的模样，当下就想到了陆昀的事，这妮子从来都和陆昀的感情很深，陆昀的死对她打击应该颇大，也就不忍直言再让她伤心，斟酌着问道：“阿欣你可知……我中毒距今过了几日？”
阿欣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随口答道：“少爷你若早醒来五日，还能赶上陆爷的头七。”
韩离辰被她淡淡的语气说得心里一颤，又涌上了愧疚的感觉：“我……还是没能救他……我愧对沈叔父的托付，也……愧对你……”
阿欣垂着眼睛摇摇头，递给了他一杯药茶：“哪里的话，沈爷也只是说了人各有命，陆爷他……走这条路，也早就有终有一天客死他乡的觉悟，我这几日也想开了。少爷你又何必自责。”
韩离辰接过药茶，没有喝下，端着那杯茶沉吟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阿欣！方才出去的那人，你可见了？”楚凌与揽月阁有瓜葛，又与陆昀相识，御铭镖局这场无妄之灾从他嘴里应是能问出些什么的。而且韩离辰始终没忘要问出他与殷汐那相似内功的来源。只是至今为止他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和模样，若是让他跑了，再想找可就难了。
阿欣闻言眉头一舒：“楚公子嘛，当然见着了！他告诉我你醒了，然后就出去了，去的好像是屋后竹园的方向。”
韩离辰微微挑眉，「楚公子」？却不知那个人怎的这么几日就和阿欣混得这么熟了，当日他对自己可是话都不愿多讲一句的。
——殊不知楚凌在阿欣喋喋不休地追问他姓甚名谁、师承何方、与自家少爷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之后，皱眉冷冷甩出一句「姓楚」然后就不再开口时的那种弥漫满室的尴尬。虽然这尴尬阿欣是没感觉到，楚凌就更加不可能了。
阿欣坐在桌边，一手托腮道：“他自从那日把少爷你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你，谁也不让插手，刚开始逼得急了还差点和人动手。照顾你倒是尽心尽力，不过话是少了点，沈爷问什么他都不说。对了，刚开始那几天少爷你水米不进，连药都喂不进去，还是他拿着汤药给你硬灌进去的……”
韩离辰端着药茶的手微微抖了下，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听到楚凌是如何如何照顾自己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些感动的。对，感动！他是正常的有七情六欲的人，被人照顾尤其是被萍水相逢的人照顾觉得感动很正常。随即就是对自己先前与他出言不逊的内疚。这么一个有情有义之人，自己却把他说成心狠手辣之辈，真是大大的不应该。
……这些想法都是在阿欣说他灌自己药之前。
原来自己一直梦见呛水真的是有原因的。他默默地想。
“……他自己有伤还照顾着你，两三天前他突然呕了好几口血，眼睛里也有血……”
韩离辰猛地一震，睁大了眼睛：“有伤？！他……怎会？”细细回想了一下，他还是想不出楚凌怎会受了若重的内伤。莫不是自己遇见他之前被那些山贼所伤？但那些山贼武功平平，不像是能将他打成重伤的样子。
难道是破除揽月阁的机关时受了伤？还是因为自己那时贸然出言让他失手中了那苗女的算计？
韩离辰的心揪了起来。
阿欣轻叹了口气，显了些忧色：“我当时吓坏了，赶紧叫来宋大夫让他帮忙看看。楚公子百般不让，只说是多年前的旧伤，近期劳累有些复发而已。他不让人给他诊脉，宋大夫也没有法，给了他开了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就走了。可是……我也一直没见他喝药。唉……只能盼着是他自有分寸吧。”
韩离辰的心不再揪着似的难受了，却也像坠了块铅似的沉重。
他知道不肯喝药是什么意思，他幼时在韩家也总是把韩仲随差人给他的药偷偷倒了。
如果知道自己的病再也好不了了，自然就不会愿意再像吊命似的喝药。
“这哪里是自有分寸，明明是不知自惜。”韩离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莫名着恼地闭了闭眼，“罢了，我这就出去寻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