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彼南山》倾漫

10、万俟

　　“阿窈，你终于醒了。”柳遇拂袖坐下。

　　他早已下了战场，换了蓝色罗衣，竹簪将墨色的头发梳起，身上似乎有着战场风血的味道，却又被淡淡的木头香味盖住。他身后的窗外晚云已收，天却又迟迟不肯暗去，一片深蓝色。柳遇好像融入了这片深蓝里，那是天一样的颜色。只是他的眼神却又笑得暖心，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身影感染到了她。

　　这样的他，让她如何会相信他是那个战场上杀敌千万的柳大将军啊。

　　“啊，大哥。”初窈终于清醒，想起留在险境里的大哥。

　　“叶护卫已经向我和子逸通报，已经派人去找子涵了。你不必太担心。”

　　初窈想了想，问：“这次战败的军队在哪？”

　　“问这个是为何？”柳遇有些不明白，却也是微微敛了笑意，“战争这种事，说给阿窈听了会害怕的。”

　　“我怀疑他们是残军。”初窈皱着眉头。

　　柳遇一怔：“这不该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的声音：“报告！”

　　“进来。”

　　“楚将军和楚副将已经安全返回徐平！”

　　初窈欣喜地问：“当真已经回来了？这么快！”

　　“报告夫人，楚副将带话给夫人，让夫人不必担心，他们一切都好。”

　　夫人。

　　初窈脸腾地就红了。

　　柳遇看到她笑了起来，道：“我去吩咐膳房准备晚膳，夫人你就先在房里准备准备，等子涵和子逸到了徐平府，我们与他们一起用晚膳，可好？”

　　初窈慌乱地点点头，脸上依旧红得要烧起来了。

　　席间。

　　楚倾绝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深碧色眼瞳的少年，他穿着浅色长袍，安静地立在那里，俊俏的脸庞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他似乎是徐平城外的那个黑衣人，但又似乎不是。他的眼神安静得多，清澈得多。

　　“大哥，这位是？”初窈慢慢吃着饭，抬眼看了一会儿沉默地立在一边的少年，问道。

　　楚倾绝露出千年难见的浅浅的友善笑容：“浅白，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那名被唤作浅白的少年点头，道：“回夫人，在下复姓万俟，单名一个羽字，字浅白，契乌人。”

　　“契乌人？”初窈好奇地眨眨眼。大哥怎么带回一个契乌少年？

　　楚含曦道：“浅白可是一流的剑客，那些歹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楚倾绝解释道：“浅白本是徐平城外游牧民族，被刺杀我们的歹人灭了全族，今日与我们一起灭了那些刺客，见他现在无依无靠，便纳入我门下。浅白，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初窈做事吧。”

　　初窈一愣：“啊？”

　　柳遇皱眉：“子涵，这恐怕不合适吧。”

　　楚倾绝道：“伯轩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你说浅白剑技高超，可以让他保护初窈，也可传授剑技。毕竟这不在西滦，还是安全点好。”

　　柳遇沉默了一会儿，道：“好罢。既然我们还要再徐平驻扎一段时间，初窈也就留在这里吧。回桓阳的路实在是太远。”

　　楚含曦笑道：“看来伯轩对舍妹感情颇深。”

　　初窈得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那这事就这样定了，浅白你可得好好教教舍妹。”楚倾绝饮下一杯酒。那酒是当地特产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更为醇厚。

　　万俟羽单膝跪地，道：“多谢楚将军收留。”

　　初窈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大哥忽然安排了这么一个人跟在她身边，让她感觉十分不习惯。

　　第二天柳遇去徐平城里恤扶百姓了。徐平城在中原和西域交界之处，千百年来本就战事频发，西滦和契乌更是对这块土地争抢不断，城内既有契乌人，也有西滦人。

　　她本想和他一起去，可是毕竟是抢来的地儿，他也怕有人对她不利，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万俟先生，如果我跟伯轩去的话，你能保护我么？”初窈趴在庭院的桌上喝茶，万俟羽就和一根柱子一样直直地站在她背后，她不由得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将军吩咐了我，一定要保护好小姐您。”

　　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啊。初窈叹了口气。这下可好，碧秀去和这府里的丫鬟一起去后山采野菜了，看来自己又要无聊了。

　　“万俟先生，听说你剑术一流，耍几招给我看看可好？”初窈问。

　　万俟羽立刻取了剑，道：“那在下就嫌丑了。”

　　万俟羽先是对她鞠了一躬，然后缓缓举起长剑舞了起来，那一招一式都极为凌厉迅猛，却又极为简单。那柄剑在他手里只是用来杀人的玩意儿，但是他却也舞得极为流畅优美。他一袭青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舞剑时候那种大隐于市的凌厉气息掩藏不住。

　　演示了十几招而已，初窈已经忍不住鼓掌喝彩：“好剑法，好剑法！”

　　万俟羽一顿，站定，收了剑气，道：“嫌丑了。”

　　“万俟先生可是鸾渊宫之人？”初窈问道。他的剑法是鸾渊宫的没错，可是其中却略有差别，威力应该在二哥所知那套剑法之上。

　　万俟羽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初窈会认出这套剑法。

　　“……在下的确是鸾渊宫的弃徒。”万俟羽一皱眉，淡淡地说。

　　“弃徒？怎会？”初窈虽然对鸾渊宫了解不多，但是也不能理解剑法如此高超的徒弟怎么说弃了就弃了。

　　万俟羽突然叹了一口气，道：“鸾渊宫毕竟不是江湖上的名门，山野之中，发生动乱外人也很少知道。七年前，鸾渊宫内讧，我与我师父的那一派被冠上了魔道之名，被所谓的正道宫主赶出了鸾渊，师父去世后，我便随着徐平城外的游牧民族一起生活。”

　　“我也听说了与你生活的游牧家的事。节哀顺变。”初窈看着万俟羽好像事不关己的表情，有些心疼。万俟羽与柳遇、楚倾绝不同，只比她大一岁，还是个少年。那么七年前，他才十岁，就遭遇了这种变故。

　　“只是那些刺客，似乎是鸾渊宫的人。”万俟羽道，“想必小姐您也看出来了。”

　　初窈点点头。

　　“小姐，恕我直言，虽然我非常感谢楚大将军愿意收留我，可是，你也猜到了，我或许是鸾渊宫那些刺客的目标，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并不知道楚将军将我放在小姐您身边的用意。我跟着您，并不安全。”万俟羽单膝下跪，抱拳低头说完这席话后久久不语。

　　初窈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