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开一半的忧伤》墨韩

1、你没说我没说变了吗

　　（一）谁说的呢，薄唇的人薄情。

　　楼下木槿花开得正艳。

　　“周周，这是公司的资料，惟埃还在上学，大学毕业之后我就会让他过来，你们两姐弟管好公司。”一袭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将一大叠资料推到女孩的面前。

　　女孩穿着白色的衣裳，牛仔短裤，脚上穿着一双火红色的高跟鞋。优雅的翘着二郎腿。手自然而然的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那你呢？”

　　女人微微的一笑，”我要好好休息了，有事也可以打电话。
　　但是你们都长大了，况且你本来就是学习的酒店管理业，我这辈子的打拼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弟两人。”

　　“咚咚咚”“周总，夏律师来了。”秘书小心翼翼的说。女人抚了抚头发，“让他进来吧。” 沉闷的脚步声从女孩的背后传来，“周总，不好意思，来晚了。“
　　女孩眉头一皱。

　　女人站了起来，“夏大律师，久仰久仰，坐。”

　　“这是我女儿，周瑾歌。这是夏笙，夏大律师。“

　　瑾歌回头，是个干净的男子。西装革履，冰冷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面无表情，个子那么挺拔。

　　瑾歌站起身来，“妈，我去幼儿园接辰辰。“

　　还没等女人开口，周瑾歌就逃似的跑了出去。

　　“夏律师，坐。不好意思了，这是我女儿，周氏的艺术总监。她忙着去接孩子，让您见笑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女儿和我儿子要接管周氏，我想让您做我女儿的法律顾问，不知道夏律师是否能赏我一个薄面？我女儿年少气盛，我就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夏笙低着头沉思，睫毛扑闪着，“周总您言重了，多少人想进周氏，我能帮贵公司尽微薄之力，是我的荣幸啊！”

　　女人笑了，“那夏律师就是答应喽？这样吧，过几天周周就要正式上任了，到时候您在过来一趟，和周周讨论讨论如何？”

　　夏笙向后推了推椅子，站起身来，“当然十分乐意。”

　　是谁说的呢，薄唇的人薄情。

　　（二）不会泛黄的画面。

　　新悦街周边长满了高大的木槿，到了五月份就开出灿烂的火花的花朵。

　　新悦幼儿园。就在这条街上。不论怎么说，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这里都是十分的晃眼。就连以前家里买不起的时候，瑾歌也是笑着说这样的车亮瞎了自己的狗眼。现在买得起之后，也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下了车，对着司机说：”小李，你先回去吧。”

　　男子伸着头说，“小姐，你一会儿不回去吗？”

　　瑾歌笑着摆了摆手。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

　　瑾歌笑着转过身，：“诶，辰辰，”

　　白白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个子不高，背着书包，站在幼儿园的门口。阳光透过繁密的木槿，照在小男孩的身上，就像在男孩的身上镀上一层金。

　　瑾歌有点快的跑了过去，男孩奔到蹲在地上双臂张开的瑾歌的怀里。站了起来，“诶，乖宝贝儿，今天想吃什么啦？妈妈回家做好不好？”

　　辰辰嘟起嘴，“妈妈，我想爸爸了，爸爸呢？妈妈，爸爸去哪了呢？”

　　瑾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把孩子放在地上，又蹲了下来，“辰辰，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到辰辰长大了，爸爸就回来。”“真的吗？”辰辰天真的睁着眼睛问。嗯，瑾歌狠狠的点着头。

　　瑾歌脱下高跟鞋，右手牵着孩子，左手提着高跟鞋。赤着脚走在街道上。左脚脚腕上飞舞着一只黑色的蝴蝶。

　　一大一小，顺着街道向前走着。

　　到一个垃圾桶旁边，“扑咚”一声，鞋子就掉进了垃圾桶。

　　瑾歌拉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却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身后，一道清冷的目光。

　　走廊的尽头，一米七个子的女生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头发上。她一如既往的昂着头。然后，弯腰脱下鞋子。一双手正好提着十二厘米的高跟。赤着脚。头也不回的走，走到垃圾桶的边上，手一松，鞋子刚好掉进垃圾桶。然后女孩继续走。这样的画面永远都不会泛黄。

　　”舅舅，”稚嫩的小女孩声音。男人回过头，：“诶，甜甜，妈妈出差了，让舅舅来接你啦。”

　　女孩甜甜的笑着点头。男人抱起孩子，“走喽，回家喽 。”

　　女孩儿坐在副驾驶上。男人开车。

　　甜甜柔柔的笑着，“舅舅，舅舅，你看，那个男孩是我们园里的噢，他妈妈可漂亮啦，就是不怎么说话噢。”甜甜指着不远处路边走着的母子。男人的眼光顺着手指看着那对母子。女孩儿接着说，“舅舅，我给你说噢，他妈妈好奇怪啊，都不喜欢说话的，也不怎么笑。好像他家很有钱的噢，可是每次她妈妈都会让司机先回去，然后走路回去。奇怪呢。” 男人手紧紧的握了握方向盘，”他叫什么名字呢？”

　　“周浩辰。”

　　周浩辰。周浩辰。周浩辰。

　　“那他爸爸呢？”

　　“不知道呢。大家都说，他爸爸很忙的，他爸爸是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呢。可是我也没有见过。也有小朋友说他爸爸就像他妈妈那样怪脾气……”小女孩还在喋喋不休。男人狠狠的踩下了油门。日子总会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像清晨雪白的木槿花，娇羞的开放。傍晚火花的木槿花，安然的凋落。就像周瑾歌说，不如，就让你我就在对彼此的猜疑之中，一点一点过完一生。

　　（三）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在一阵唏嘘声中停在溪川大学的校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袭白衣裙的女人。

　　是瑾歌。

　　高高瘦瘦的男生，干净的白色衬衣，挺拔的个子。幽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笑着看着瑾歌。

　　“姐，你来啦？”

　　瑾歌板着面孔。“走吧，苏惟埃，我太久没回来了。想进去看看。”

　　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瑾歌走在前面，苏惟埃跟在后面。两三步的距离。瑾歌的白裙子很长。走路会挑起裙脚。脚腕上，一直简单线条的黑蝴蝶。周瑾歌赤着脚，白白的脚丫，火红的指甲。苏惟埃走在后面看着瑾歌的裙脚。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走路就不会低下头。

　　“那个不是金融系那个帅哥嘛，怎么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啊？”

　　“那个女人好奇怪，干嘛光着脚啊？”

　　“一会儿不知道木唯朵看见会是什么反应，等着看戏吧，哈哈，”

　　……

　　周围的声音很吵。瑾歌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苏惟埃！”背后传来刺耳的女子声音。

　　一个个子不高但是穿着一身鲜艳的女生气冲冲的走过来。

　　瑾歌下意识的回头，却是劈头盖脸一耳光。“啪”的一声格外的清脆。

　　瑾歌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握起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头高高的昂着。

　　“苏惟埃，你去哪里找的狐狸精啊？还是鞋都不穿的神经病，就因为你要见她，所以你不和我一起去看电影是不是？你说啊，哑口无言了啊？找狐狸精啊你！……”

　　“啪”又是清脆的一声。瑾歌睁开眼睛，却看见捂着脸的木唯朵。苏惟埃的眼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滚。”苏惟埃看着瑾歌紧握的拳头 。低低的说。

　　木唯朵的眼里泪花在打转，“你凭什么打我啊？你凭什么为了她打我啊？”然后转身跑了。

　　“姐……”

　　“苏惟埃我累了。我回去接辰辰了。”瑾歌平淡的说。然后转身了。苏惟埃死死的盯着瑾歌脚腕上的蝴蝶。越飞越远。

　　都变了不是吗。以前的周瑾歌早就会动手了。以前的周瑾歌早就会打得胡言乱语的女生哑口无言了。苏惟埃想着。想起周瑾歌紧紧握着的拳头，想起周瑾歌陷入肉里的指甲。

　　苏惟埃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的打下一行字。

　　“我姐不喜欢粗俗的女人。我妈喜欢我姐。”

　　苏惟埃合上手机。突然想念以前的周瑾歌了，起码她的一举一动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起码她会保护好自己。从小保护苏惟埃长大的周瑾歌，可是到现在自己却要看见姐姐在自己面前被打，自己却不能保护好她。而且，打姐姐的人，会是自己的女朋友。

　　苏惟埃的手机响了。在地上振动。苏惟埃狼狈的坐在地上，伸手捡过手机。

　　“喂。”

　　“惟埃，我错了，我太冲动了。我都不知道她是你姐姐……可是我都没听你提起你有姐姐啊……”

　　“她是我姐，同一个爸同一个妈生的姐，最疼爱我的姐，周韩。哈哈哈，木唯朵，你真他妈能干，你是第一个动手打到我姐的人。你真他妈厉害！”苏惟埃的情绪有点失控。破口骂了起来。

　　木唯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周韩，周韩，她知道 ，她大一的时候大四的那个传奇的女生。最可怕的那个女生。最奇怪的那个女生。她记得，穿一会儿高跟鞋会把鞋子扔掉的周韩。她记得，当初面无表情打别人耳光的周韩。怪不得甩耳光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烂婊子。”

　　苏惟埃举起手臂把手机砸了出去。

　　瑾歌安静的开着车。漫无目的。其实根本不用去接辰辰 ，因为今天是周六。

　　面无表情的瑾歌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周瑾歌，你居然没有动手打那个婊子。你居然落荒而逃了。你居然忍受了苏惟埃的女朋友。周瑾歌啊周瑾歌，你变了，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周韩了。你再也不是以前的周瑾歌了。成人了，该理智了，不是吗？

　　（四）

　　一袭红裙的女子，头发懒懒的散在胸前，火红的高跟。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手包，右手上握了一只手机。以一种几乎很慢很慢的步伐走进周氏集团。

　　她永远走路都是这么慢，不紧不慢。

　　手机响了，女子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妈”

　　“瑾歌，在哪？等你开会呢！”

　　“妈，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以，六楼会议室，快点。”

　　嘟嘟嘟，电话被无情地切断。瑾歌无奈的抚了抚头。
　　“小姐啊，你可算来了！”助理琳姐松了一口气，“快进去，周总等着你了呢！”一边说一边将瑾歌往会议室推。

　　周敏拉着瑾歌进了会议室的最前面，“好了，在会议的最后，我给大家介绍周氏新上任的市场总监，周瑾歌，大家鼓掌欢迎。”

　　瑾歌看了看会议室的所有人，微微欠了欠身，如释重负的吸了一口气。

　　周敏环视一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领着瑾歌首先出了会议室。“你的办公室在二十一楼，有一个助理，君娅。还有你的工作不复杂，你这是应该清楚的。还有上班期间不能随便擅自离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母女二人以及周敏助理进入电梯，电梯门关上，“不要总是想着接辰辰，我已经找好人负责辰辰的衣食起居，辰辰也会住在我这里，周末我会送他回你那去。”

　　任凭周敏的带领，瑾歌默默的跟在身后，二十一楼。

　　“周总好，总监好。”硕大的办公室外面，有一张小的办公桌，桌边恭恭敬敬的站了一个大约二十八九的女人。

　　个字不高，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高高的绾起，干净的脸上面无表情。

　　周敏没有停下脚步，推开办公室大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大约四五十平米的样子。那一角摆了一只硕大的柜子。大大的落地窗，紫色的窗帘，办公桌，计算机，茶几，沙发，甚至墙上还挂了一架小提琴。盆栽，烟灰缸，似乎都准备好了的。

　　知女莫过母。

　　周敏绷了一天的脸轻轻舒展开，“还满意？”

　　瑾歌四周看看，无奈的点点头。

　　“磕磕”的敲门声，“周总，夏律师来了。”

　　面无表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格外成熟。

　　男人例行公事的笑了笑，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周总，”

　　周敏伸手回握。琳姐小声的在周敏耳边说：“周总，十一点约见了建丰的总经理。”

　　周敏面无表情。

　　“我知道了。你们两位，好好探讨，我去会见建丰的顾总经理。”

　　周敏消失了。只留下了夏笙和瑾歌，还有那个助理君娅。

　　“总监，夏律师喝些什么？”

　　“黑咖啡不加糖。”

　　“黑咖啡不加糖。”

　　声音几乎是同时想起。君娅尴尬的笑笑，知趣的退了出去。门嘭的一声合上。

　　瑾歌深深呼了一口气，做出请的手势邀请夏笙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

　　夏笙熟练的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合同，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翻动着纸张。

　　瑾歌先开了口：“夏律师，很感谢您赏周氏一个薄面。”

　　夏笙头也没抬，”周总监您言重了，”

　　“这是我与周氏制定的合同，还请周总监过目 。”说着将文件推到了瑾歌面前。

　　瑾歌面无表情的翻开，然后匆匆瞥了一眼，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上“周瑾歌”。上面甲方那一栏，潇洒俊逸的签着“夏笙”。

　　签完之后将文件从新推回夏笙面前。夏笙笑着昂起头，伸出手：“合作愉快！”

　　半晌，瑾歌伸手回应：“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