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膜》孔丁Cell

4、第二章

　　我在萌生去B市找小哥哥的想法后，当天晚上吃饭前，我见我爸在餐厅坐着，我妈在厨房里盛饭，就过去跟她说了。

　　“妈，我想去B市。”

　　她愣了一下，有一块饭掉回到高压锅里面，我把碗接过来又重新开始盛，她这才问：“为什么突然想去B市了？”

　　我想都没想就撒谎道：“我们同学说最近有个活动在那里啊，我想过去看看。”

　　她不置可否，并没有完全相信的样子，扭身就去端菜。可等我问她要资金的时候，她才瞥了我一眼：“谁让你去了？”

　　她那一眼，有些嘲讽，有些了然，把我吓住了，总觉得她好像确实知道我的真实意图，那些乱七八糟的谎话也说不出口了。

　　可是我想我刚才说话声音那么大，我爸在客厅应该也是听到了吧，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也不算有心计嘛！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听到了，在菜摆上桌之后，他发了会儿呆就问我：“你想去B市？”

　　我心中大喜，这事看来有个苗头了，急忙开口：“是啊是啊，那边有个国际上的大活动呢，好多我们这个专业的都想过去看看，很有学习意义。”

　　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那是个多么大的活动，那个活动多么有学习意义，甚至于跟我专业有没有关系都无所谓，只要有个去B市的由头，他就会让我去。

　　他想要挽回，可是为时已晚，他想要弥补，可是已无颜为之。

　　他不动声色追问了一下：“真这么想去？”

　　想去想去，想去看小哥哥啊！

　　“嗯！”我点点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碗里，吃了一口以后打量起我来，一副思量着什么的模样：“让我想想……”

　　我也捧起碗，心不在焉夹了一筷子包菜边吃边等他想清楚怎样给自己开脱，确实，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他想了一会儿，眉头逐渐舒展开，略微点了下头：“你去吧，好好弄。”

　　我感觉我的嘴都快咧到耳后面了，强自忍耐住笑意，急忙应了几声。

　　在这个过程中，我妈就当没听到一样，吃着她自己的，我爸答应我去B市后她开口了：“那让她去见一下姚国谨吧。”

　　登时我就吓到了，扭头看她，她倒是不动声色，可却拿筷子拨弄了一下肉，都快把肉给搅烂了。

　　“姚开源下葬的时候我们也没去，挺不好的，她既然要去，就顺带去探望他们一家，当面道个歉，也算是尽了心意。”

　　“嗯。”我爸视线从我妈身上收回来，“吃饭吧。”

　　于是我去B市这个事，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我有个姥爷在B市，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学毕业后我就去了姥爷那里过的暑假，印象中那里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我不过呆了一个暑假，就有了一种从上到下被洗涤了一道的感觉。依稀间只记得似乎是抱着让我陶冶情操的初衷，姥爷专门派给了我一辆车，每天带我奔走在各种名胜古迹之间，最终那些唐宋元明清的雕栏玉砌我还真是一个也没记住，因为我晕车可又是车接车送的，让我在后来的几年一想起B市就想到那股恶心感。

　　不过现在于我而言，B市的存在意义大抵上就只剩下“那是姚国谨的城市”。

　　就像我一直觉得S市曾经是我和小哥哥的，一个城市对于我来说，重要与否都在于那是谁的。渐渐地我也就忘记了B市带给我的别扭感受，一心一意只觉得它好了。

　　高考完以后我本想填B市的学校，出分之后才发现离我想上的学校历年投档线低了不少，但是也不想留在S市或者省内，就折中报考了X市。X市离S市也就两三百公里，平时想回家了就能回，说起来跟留在省内其实没什么分别，但是心理上总觉得还是不一样。

　　我爸在听闻我改报X市之后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后来就说这是“命运”。

　　“你出生的时候就在X市，所以我们才给你取名‘长安’，你也说不上在X市生活过，现在却要去那儿上大学，还真是命运。”

　　我没发现我之前不在X市生活和现在要去上大学有什么命中注定的联系，我原以为我爸我妈是希望我今后一生平安才这样叫我，确实是没想到原来我的“长安”居然是盛唐的长安。

　　直到有一日，我才明白我虽叫长安，可姓氏却将名字的美好祝愿都给抵了去，曾长安——一世长安也不过是曾经罢了，这才是命中注定一语成谶。

　　B市距离S市几乎是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自懂事以来，我就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未免还是很紧张的，有几次我都想和我爸说让小哥哥去接我，但是一想我爸的负罪感定然是让他不会允诺的，就罢了。我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想着说是等哪天和小哥哥说我要去B市，他会主动提出来接我，可是直到走的前一天我爸才和小哥哥联系。

　　我爸没把小哥哥的电话存到手机上，他就着座机回拨了过去，我凑过去听，没响两声就通了。

　　“喂？……叔叔，您好。”是小哥哥接的，声音说不上很有磁性，似乎还含着一些冷凝。

　　我爸比我还要紧张，我都能感觉他一时半会也憋不出话来，果然他就“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哥哥也没有主动说话，就在电话那头等着，只有浅淡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线。

　　我爸终于酝酿好之后问他：“那个，国谨，是这样的，你最近有没有空啊？”

　　“啊？”小哥哥也不淡定了，要是我是他，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啊，“最近没什么事啊，之前请的假还没销。”

　　我突然有点难过起来，那个假应该就是小哥哥爸爸去世之前请的吧，快一个月了，他还没去销假，一定是不知道怎么重新回归到学习生活中吧。毕竟姚叔叔走了，小哥哥不仅要维持学业生活，还得在照顾姚阿姨的同时承担起维系一个家庭的重任。

　　“长安最近要去B市参加一个国际上的活动，你有时间见见她吗？”

　　小哥哥好像有些明白了，一口应下来：“好的叔叔，你让长安到时候来了就来找我。我的电话是186XXXX7679。”

　　我一听赶紧拿笔记电话号码。

　　“……叔叔，我再重复一遍，186……”

　　小哥哥报完号码之后又问了一下我爸的身体状况，提醒他多注意，我爸除了“好，知道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就先去忙了，叔叔。”

　　“好的好的。”

　　“叔叔，您先挂吧。”

　　我见我爸把话筒放了，心里满是恋恋不舍，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腹诽小哥哥：明明刚才还说自己最近没什么事呢！“那我就先去忙了”是怎么回事，多么拙劣的谎言啊！

　　因为忿忿不平我错过了晚饭，晚上被饿的实在受不了，硬是激动难耐的一夜都没睡。

　　等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坐上了去往B市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