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陌谣·倾世伊人》纳兰榆潼

86、第八十六章 奈何凉生落（5）

　　只有一个人，他站在我们面前，手中寒剑铮铮，神色中却微微有些欣喜：“夫人，你逃不掉了，请回吧，刀剑无眼，伤到了可不好。”
　　我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不安：“你们的王……嗯……南墨恒……会允许你们伤害我？”
　　他一愣，却依旧神情傲慢，似乎在他眼中，我们便是卑微的猎物：“夫人倒是想的谨慎，那么请吧。幸亏我和其他人分开来了，要不然还真不能那么快就找到夫人。您看，这天可是要下暴雨了，您身边的这位公子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山路也不好走，夫人还是跟我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几乎陷入昏迷的芩梓绝忽然睁开了眼，一粒石子从指尖飞出，稳稳打在那人的手腕上，剑脱手，芩梓绝身形一闪，一把捞过剑。几个流利的动作伴着同时落下的大雨，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身体，马上就要被这冰凉的雨水刷洗去温热了，生命到底如此脆弱。
　　不等我惊讶，芩梓绝一把抱起我，飞速向山的一侧略去，找了一会儿，竟然让我们找到了一个内部还比较空旷的山洞，他抱着我迅速躲了进去。
　　我立刻从他怀里跳出，刚才的动作真的令我惊得不知所措，恐怕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果然，等确定安全了，他一下子倒在地上，不断喷出血来。
　　“梓绝！梓绝！”我连忙过去扶起他的身子，“你怎么样，哪里痛？你别吓我，我求你，你别吓我！”
　　“咳咳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咳了几声，又有血漫了出来。
　　我们的衣衫都被大雨打湿了，我感觉已经冷得不能动弹了，腹中的孩子更是不安地一直踢我。我摸了摸芩梓绝的额头，烫得吓人，身上却冰凉。大片血迹从衣服上渗了出来，必须要生火给他烤干衣服，要不然……要不然……我不敢想。
　　“梓绝，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干的柴火，我会很快帮你把衣服烤干的，我会救你的，你千万撑住啊。”
　　我正要起身，他却伸手拉住我，手指绵软无力，在我的衣裙上留下一个血手印：“不……要……”
　　“为什么？”我俯下身子听他说了什么。
　　“追……追兵……”
　　我呆住，若是生火了恐怕会暴露，但若是不生火，芩梓绝可能撑不过去，这样两难的境地。
　　我紧紧搂住他的身子：“梓绝，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我也就……就这样了……控制真力的部分碎……碎裂了……真力开始散失……我活不了的，咳咳……”
　　“胡说什么……你会活着的，你会保护我的孩子的，你要看着他出世，看着他长大，你会……”我哽咽地说不下去。
　　他苍白着脸笑了笑：“就这样……陪我一会儿……”
　　他的气息很不稳，吐在我的耳边带些温热，我抱着他，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多少血。
　　湿透了的衣服冰凉地贴着肌肤，似是要把我仅剩的体温全部抽走，连心底的温度都降到了极点。
　　“梓绝……你不要睡啊，你陪我说话吧，拜托陪我说话吧，我好怕……”我怕他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只能缠着他说话。
　　“唔……说什么……”他大概是疼地紧了，皱起了向来俊朗的眉。
　　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额头：“说什么都可以啊，你有没有话没对我说？”
　　“话？”他闭着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嗯……有吧……”
　　“那你说给我听，别睡啊，梓绝，醒醒，不要睡……”
　　他缓缓睁眼看着我，眼中竟满是柔情与不舍：“芷沂……我喜欢你……”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听起来，像是最后的告别：“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忽然笑了笑：“你可……把我骗惨了……我总以为……总以为……我可以把心意藏得很好……原来……原来你早知道……”
　　“嗯，我早知道，我骗了你……你那日说梦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生不生气？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啊。”
　　“咳咳……我……我哪里舍得啊……”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一慌：“梓绝！梓绝！”
　　我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大约是因为手指被冻得冰凉，才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弱弱的温热。
　　还好，他还活着，只是晕厥了过去。
　　我压抑着心口的疼痛和身上的不适，咬牙脱下了身上的大氅，盖在身子微微发抖的他身上，继续抱着他。
　　山洞外是倾盆的大雨，毫无感情地打在地上，天黑的很彻底，现在我已经看不清山洞内的景象了，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似乎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消失，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点一点在寒冷中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动：“芷沂……”
　　我一惊，有些欣喜，他醒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感觉他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有了些气力，难道他开始好起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芷沂，我……我有点话要对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

　　“抱歉……我的真力已经全部散尽了，我没有时间了……”
　　我收紧手臂，泪如雨下：“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开口却是句句成章，仿佛根本就没有事：“芷沂，别怕，生离死别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现世无法再安然地思念下去了，换个地方继续思念。我拿我的一条命换你的自由安宁，不愿意看到你因此悲伤，要笑知道吗？我喜欢看着你笑，思念着无法触及的那个人，却能得到她的笑容，我总会很开心。以后这世间，没有我保护你了，你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和你的孩子。”
　　他又缓了缓，说出这样长的句子太耗费他的生命了：“‘我喜欢你’这个秘密我终于说出口了，虽然你早就知道，但我还是感到好开心。”
　　他伸手抹了抹我的脸颊：“芷沂，把眼泪擦干净，沾湿了我轮回的路，我怕我下一世依旧不得安心，会继续心痛。即使我已记不得你，记不得这些眼泪从何而来。”
　　“梓绝……”
　　他的手停留在我脸颊上，指尖冰凉地没有一丝生气：“你走吧……走之前想办法生上火……他们可能就会找到这里……记住翻过这座山，就有救了……”
　　“那你呢？我们一起走！”
　　“我？”他似是轻笑了一声，“我走不了了……我要死了……很快……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不要……不要让我到死都……都不能安心……”
　　最后那句话，他说地越来越轻，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我脸颊滑落，落在我的身侧。
　　“芷……沂……”
　　我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感受到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停止，他的身子在我怀中冷下去。
　　山洞里，完全安静了……
　　最后……又剩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虐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