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奈何凉生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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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进大大的木桶里，却不如以往那样觉得温暖，到底是要出卖了这身子的，往后再怎么洗都是洗不干净的了。
一直等水都泛起了凉意，我才从水中站起身来，让婢女给我拿来衣物。
婢女恭敬地从帘外把衣物递进来，我接过，是一套白纱裙。
“夫人，这是王吩咐给你拿的。”
“嗯，知道了。”
我站在铜镜前换上衣物，看着镜中仙女一般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仔细看看，这脸色还是略显苍白，身上太素净了些。我看了看四周，折下一支雪白蔷薇，簪在鬓间，便走向内殿。
他坐在床边等我，没有任何的不耐，见我进来，才把头偏向我，打量我。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慢慢向他走去。
我在他面前两步远处站定，只感觉眼中氤氲起一层水雾，看不清面前人的容颜。我挑起嘴角，笑得柔和妩媚，向着他伸出手去，柔若无骨一般。
他看了我一会儿，便拉住我的手轻轻一拉，将我带入他的怀中。带起了衣上轻盈薄纱，倒进这华丽的轻纱软缦中。
呵，我这样和青楼卖笑的女子有何区别？我曾许诺煦阳，这世间白衣只为他一人，如今却为了取悦他人而白衣胜雪。当真若我要自尽，恐怕连天都不愿收我这样的人吧。
他紧紧搂着我，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我绝望地闭上眼，伸手轻轻回抱住他，我得救梓绝，不管多屈辱，我都只能这么做……
他却只是捧住我的脸，仔细看着我，似要把我印进心底，然后那生来无情的薄唇落在我的眉心，我的唇角，那样轻，那样小心，怕伤害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一遍一遍摩挲过，依旧是冷香袭人，没有一丝暖意。
许久，他抬起脸看着我，带着薄茧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别哭了。”
他一直望着我的脸，突兀地笑了一下，笑声中的悲凉让我不忍心多听一次，他依旧将我紧紧搂在怀中，语声却是低沉无奈：“大约……我实在是留不住你了吧……”
我不语，任他握住我的手，一遍遍摩挲我的手指。
“我想着要不顾一切留下你，哪怕是你恨我呢？”他自顾自说着，低笑了几声，“可终究还是留不住，若不是已经痴情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管得了你痛不痛。我想要你，想要到可以不要你，芷沂，你怎么总是……总是……”
他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握着我的指骨有些泛白，脸上也褪尽了血色……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
“到底是谁教给你的，含着眼泪也能笑成这样，痛到了极点也能伸手抱住我？你不怕我痛死吗？就是这儿，很痛。”他抓着我的手轻轻按在心口。
我垂下眼帘，低声：“抱歉……”
“呵，抱歉？到头来只是抱歉啊……”他又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罢了罢了，没有那个命啊……好歹我也曾为你点过一场海棠妆，也不算太过遗憾。只是就这样放过你，我当真是舍不得，你可知道把生根在心里的芽儿连根拔起，会有多痛吗？”
“我知道……我也曾试过，可是……拔不了，太疼了……”
他点头：“嗯，你说得对，太疼了，以后我一定要告诉辰儿，千万不要随便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这苦……当真受不起……”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我，良久才低声对我说：“我只给你一次离开我的机会，只有一次，若你逃不开，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我惊讶看他，他却已是一片平静了。
“我给你两个时辰，你带着他能走多远走多远，两个时辰后，我会派人来追你们，若是被我抓回来……这一辈子……你都不可能再离开我了。”
“你为何……”
“我为何肯放你走了？”他又是低笑，“呵，我怕你痛，怕你伤，说是不在乎，我终究还是怕你真的……恨我入骨……”
我直起身子面对他，然后伸手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谢谢。”
然后我放开他，准备离开，他却不紧不慢地拉回我，拿起早就搁在一旁的白色大氅为我披上。
“去吧，两个时辰……”
我默默走出去，却忍不住在门口回头看他，意外看见……有清凉的水渍滑过他的脸颊，那是……帝王的眼泪？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终是离开了。
南墨恒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虚虚伸出手去，似要抓回什么，可落入手中的，只有因开门时带来的冰凉空气。他似乎看到，天地间有一抹雪白站得清姿卓越，回过头来扬唇一笑，攫去了他收不回的思恋与痛楚，可他抓不住，怎样都抓不住，看着她消散在修长指尖。
“我竟不知……原来我也有眼泪能落下……芷沂……我还是松手了，我拉不住你，多任性都拉不住你……大约上天注定了我要死在你的手里吧，呵，这样其实……挺不错的……”
他想她能逃走，又不想放她逃走，这样任性的方法，终究也只有为情所困，才不得已而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奈何凉生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