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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孔明，许我一辈子吧……”
白明章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这样的梦境里惊醒。
烦躁的起了身，端起昨夜那杯凉透的新毛尖，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那茶顺着嗓子一路向下，冰冷的带着浓烈的刺激感，又似乎添了苦味儿。
他玩味的转着手里那只精巧的茶杯，想象着白日里它被端上桌时热气袅袅上腾的模样。
凌晨5点。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春日的清晨到底是剩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哈尔滨只有在这个时间才能得到那么一丝难得的平静。
夜晚的灯红酒绿被黎明时分的黑暗掩埋。
圣索菲亚教堂[1]在这样的时间变得阒静，微弱的光沉静的洒落在每一扇窗上，折射出明亮且柔和的光芒，如此便可想象带着深深异国情调的圣索菲亚该是如何的气势恢弘，然而此时此刻的荒凉之景又是如何的让人诧异。
这时的中央大街[2]则失去了流光溢彩的样子，平添了几分无精打采的气氛，灰暗暗一片，显得凄凉至极。
听到么，远处微不可闻的一声枪响，闻到么，颓靡的空气中刺鼻的茫茫硝烟久久不能散去。
那气味辛辣，混沌的厉害。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望着窗外的清凛景色没由来的想到，谁也无法预料，两小时以后会发生什么。
就像他自己不能理解梦中那一幕幕相识却陌生的场景到底说明了什么。
而梦中频频出现那笑颜流转的人，到底是谁。
白明章偏着头，慢腾腾的松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杯子砰然落地，稀稀拉拉的裂成一块块毫无用途的碎片。
那地面上碎落的掐金丝粉彩牡丹白瓷碎片，混合着片片细长舒展开的茶叶乱成一摊，看的人莫名心慌。
“好…我明白了…”
苏墨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匆匆结束了这次通话。
现在是早上7点。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窗外的鸟儿鸣的正欢，树叶在晨曦的照耀下闪动着翠绿色的光华，早晨的风卷带着春天的独有气息从窗缝儿溜进来，陌生又熟悉。
他坐下，揉了揉眉头，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白明章…
这么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苏墨扯了扯唇角，所谓棋逢对手，终究不知道过手的话会如何。
那就这样吧。
白明章，我们三天后见。
不得不说，冬天是眷顾着哈尔滨这座迷人的城市的。
风扑过来，难受的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三月天。
天阴沉沉的，满塘叶黯花残的枯梗抵死守着一截老根，似乎等着满城的桃花带来生气。
白明章受邀参加这城中一大户人家办起的堂会[3]，那女主人笑的一脸的谄媚，他厌恶极了那令人作呕的样子。
会场布置的如何奢靡，他自寻了个位置，不偏离戏台中心，而后坐了。
那台上的戏子唱的是那曲《临江驿》。
绯色妆容，不浓艳的惹人烦，依稀能看出那人本色来，唱腔里少了平常戏子的甜腻，清清冷冷，原是极婉转迤逦的调子。
“香渐远，长烟袅，光不定，寒影摇红…”
本是一出哀伤忧愁的戏，却偏让他唱出了一丝妩媚的意思。
白明章闭上双目，细细听着。
台下的人听的正是悠悠然，而台上的人早就乱了心思。
苏墨声音颤抖的继续着这出《临江驿》，旁人眼里，的确是恰到好处的流了泪。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他对孟婆说，“我不能忘记他，不能。”
“哪怕是你的性命？”
“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是我的性命。”
也正由于这个缘由，他自出生就有心痛的毛病。
此时站在台上的苏墨觉得上天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想象过此生你的一切，却偏偏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身份相遇。
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曾经的君臣鱼水，还是没能抵过时间的轮回。
诸葛亮此生，成了刘备最大的敌人。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红裳呈艳，丽蛾一见，无奈狂踪… ”
白明章自觉得陷进了那样的悠扬长调，当他清醒时，这戏也快要结束了。
枪响声似乎如约而至般的，然后是尖叫声，人群开始惶恐的四散。
“白处长，当真是久仰了。”那声音幽幽的从耳畔传来，腰上被一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抵住。
苏墨从台上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然后对那人轻声言，“你先回去吧，这儿我来处理。”
“是，部长。”
他们几乎是同时举起枪，幽深的枪口冲着对方。
不知僵持了多久，最后苏墨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个他念了百年的人，垂下了头，手枪砰的落地，干净利落的声音。
他到底是忍不了心的。
“你可以解决了我，不然就快走。”苏墨眼神黯淡，默默说。
“…唱完这出戏吧。”白明章收起枪，虽然他对面前这人的动作话语感到奇怪，但他却仍答非所问的来了这么一句，“我喜欢你的唱调。”
犹如前世。
“孔明啊…为我弹上一曲可否，我已经，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然后古琴声起，伴随着诸葛亮那悠长的唱调。
“[4]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何彼苍天，不得其所……”
一曲《临江驿》终，他面对着戏台，暗自垂泪，妆花了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