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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这种生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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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突兀的，熟悉的少女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也带来那句熟悉的话。
我不意外，没有回头。
对她的突然出现，我已经习惯了。
缀儿，少女的名字，她和我说的名字。
这名字听来不很陌生，与某个古语相仿。
她的口头禅是「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利」，虽然我并不认同，但她坚持每日最少讲一次。
她的兴趣，是在我看书的时候陪我聊天，顺便妨碍我猎杀梦魂。
我曾经试过反抗，但最后结果总是以我的脱力落幕。
没办法之下，只好一直等到今天。
等到今天，这个梦魂孕育完成的日子。
皱着眉，我看向还在甜美梦乡遨游的小女孩脸上笑容──上方遭到不存在之物扭曲的空气。
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再过不久，一只丑恶的梦魂就会在世界上诞生，展现出无比的狰狞破坏现实的一切。
我抽出腰间的剑，用这星期以来的第三十次挥剑姿势，蓄势待发。
「你不能剥夺她的梦想，法德。」缀儿的声音略低，情绪不怎么开朗。
似乎我只要想猎杀梦魂，她的情绪就会低落，并对我产生敌意。
不过对我影响不是很大，我坚定的握住手中的剑。
第三十次，挥剑。
同时……
第三十次，停手。
不是我意志上的停手，而是身体的单方面动作。
我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她要妨碍我的工作，也搞不懂她究竟是怎么停滞住我的身体，不受意志所控制。
这种生物不将之杀掉的话，孩子是不会有未来的。
「第三十次，你想杀她。」
「第三十次，妳阻碍我杀她。」不知道次数，我问她：「为什么妨碍我？」
我以为，我会听到她的沉默，没想到这次的答案却与之前不同……
「请你等三天，三天后你就可以知道答案。」
结果还是没回答到重点。
七十二小时，能做什么？
呼唤其他和缀儿同样的存在帮忙？偷渡让女孩带着梦魂逃走？
不，先不讨论有没有和缀儿一样的存在，让女孩离开这点就是不可能的，毕竟梦魂需要在能够安心的场所才能维持存在。
不久之后，梦魂就会成型。
成型后的梦魂，大约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定型，否则不可维持许久。
三天时间，并不是给不起，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
「你会知道答案的。」缀儿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保证。」
妳的保证能做什么？
我将剑归鞘。
虽然持续疑惑，但看在她这一星期以来一直陪我聊天的份上……
「就三天。」我下了通牒：「三天后，梦魂死。」
「呼……」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就这么笃定我三天后不会杀她吗？
此时，淡淡的萤光引走我的注意力，那是女孩快成型的梦魂。
不久，萤光炸裂，闪烁着躲开我的视线，却装饰着一个赤裸洁白的身躯。
那是孩子的梦想产物，梦魂中的创作型，古语为「美」，许多艺术家都会看到的女神──缪思。
她扭动着窈窕的身躯，曲线美好，完美的黄金比例，却不让人感到□□。
她的双眼只有在成型时瞄过我一下，接着就是盯着女孩直看。
那注视，叫作灵感，写作艺术──那还真令人厌恶，忍不住让我作呕。
明明就只是个破坏孩子未来的生物，侵蚀孩子，吞噬孩子，让孩子去为了虚有的梦想努力，最后将孩子燃烧殆尽的灵魂丢弃。
就和安洁莉娜一样。
烈焰的诞生，灰烬的陨落。
「好漂亮……」突然的，缀儿的声音在我耳边讽刺的回荡。
忍不住，我右手一动，剑光从腰上闪现。
接着……
第三十一次，停手。
「你……」
她还没讲完，我就做出回应：「抱歉，忍不住。」剑再次归鞘。
虽然聊天很好，但我可不想听她的梦想论。
对梦魂做了几个手势，下了可以追踪的标示，我转过身，看向女孩粉漆的可爱大门和门边披着白布，上面搁着几支蜡笔的画架。
没有看到缀儿。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前七天也都没看到人。
小小的期望落空。
我回过身，也不和她道别，就从大开的窗子飞奔而出，迎接夜晚的灯光。
啊啊，这是多么棒的现实滋味，大都市到处充满着现实感，现实的气息让我神清气爽。
我学着刚才书上写的动作，在二十层楼间突出的窗户、阳台、冷气机或花盆间跳跃，借着这些动作来对抗地心引力，最后满分落地。
看着周围人们惊讶的眼光，我开启艾克托尔利给我的催眠装置。
很熟练的，现在路人把我也当成路人了。
我迈起脚步，走向归途。
随着返家的行进，没有理由的，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今年，我大概四十多岁，做过三十几种职业。
从幼稚园老师到心理医师，从保全做到警察。皮夹里的各式证照，也可以帮我写些过去的经历。
可惜的是，它没办法帮我改写孩子们的思想。
他们的思想总是跳跃，不遵循规律，向着自我，以及梦想。
教育，要从小开始。
刚开始决定目标时，我是这么想的。
只是渐渐的，随着时间与环境的变化，梦想还是会不断不断的滋生。
就像怎么样也除不完的野草。
发现到这点后，我换了工作。
从这个换做那个，那个又改做这个。
却没有一个能彻底断绝孩子的梦想。
最后，艾克托尔利找上了我，邀请我加入他们，并向我说明这世界的真相。
原来，孩子的梦想会孕育梦魂，梦魂会保护梦想，就算梦想一时灭却了，一段时间后又会让梦魂还给孩子。
对付梦想要从梦魂开始。
艾克托尔利，古语为「未来」，是为了保护孩子的未来不受梦想影响，能脚踏实地的过活的组织。
他们称自己是上个世界的遗民，上个世界就是毁于梦想手中，所以他们决定猎杀梦想。
只要杀死梦魂，梦想便不会受到保护，就可以让孩子着眼于现实了。
我接受他们的邀请，决定成为一名法德。
古语是「猎梦者」，是只能由男性担任，专门猎杀梦魂的存在。
另外还有一种是「守未者」，只能由女性担任，守护艾克托尔利不被梦魂所害的玛德。
经过一年的训练，我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德，开始了我猎杀梦魂的三年生活。
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眼前景象有些熟悉，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家了。
锁上门后，我看着玄关的落地镜反射的倒影，那是一袭白衣，左腰配剑，胸前纹图的我。
图上是一把剑与一把锄头交错，代表未来与现实，是艾克托尔利的象征。
杀掉梦魂才有未来。
脚踏实地才是现实。
这样就对了。没错，这样就对了。
我垂着头，默默的上床。
三天时间，过得很迅速。
几乎是眨眼，就到了相约的日子。
我站在窗框上，等着刚才丢进女孩房间的迷香生效。
这种迷香可以让任何非艾克托尔利的相关人员做一场八小时的美梦。
默默数了十秒，我打开窗走进。
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我的怀抱。
「哇！是梦中的大叔叔耶！」女孩开心的叫着。
「…………」
这种迷香可以让任何非艾克托尔利的相关人员做一场八小时的美梦……？
不，以往都无所不利的，怎么这时就失效了？
直觉的，我想到了缀儿。
是的，她一定是不希望我杀掉梦魂，才会借着三天时间做了什么事，来让女孩醒着。
糟糕的是，我从没有在对方醒着的情况下杀死梦魂。
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呢？不，应该不会……
可是不会的话又何必让人使用迷香？反正一般人也看不太到梦魂……
还没想出个结论，女孩就放开我的腰，将门边的画架吃力的拿到我面前。
「嘿嘿，叔叔请看！」
说着，女孩掀开先前盖着的白布，露出一幅用蜡笔构成的画。
「这是我为了感谢叔叔每天都在我的床边守护我，专门为叔叔画的喔！」
画中人物是一名男子和一名少女。
男子站着，微微低着头，眼睛看向手中的书，嘴巴却是开的。
少女则是双手从男子颈部环绕，下巴靠在男子肩上，笑语嫣然。
很熟悉的人物，却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在一起了。
小孩子的笔触，却把那个记忆中的人影画了出来。
「这个是叔叔，这个是姊姊。」
女孩分别指着男子和少女，笑着：「每次叔叔都会背着姊姊来，好好玩喔！」
我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姊……姊？」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背上会有一个少女？
为什么这个少女在我眼中那么熟悉？
为什么她会那么像……
像安洁莉娜？
「对啊，叔叔每次都会带姊姊来，姊姊都会陪叔叔聊天。」
女孩天真的口吻，却使得我思绪混乱。
带来？她是我带来的？
陪我聊天？陪我聊天的不是缀儿吗？怎么会是安洁莉娜？还是说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这样的话相似程度也太高了吧？难不成是幽灵？都有梦魂了，有幽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不，如果是幽灵的话，又怎么能和我对话……
思绪纷杂，一切似乎都乱掉了。
我扶着额头，身体有些不稳。
不过这时候似乎不是思考的时候，女孩的眼光让我觉得刺痛。
不管女孩的反应，我翻窗而下，离开这个房间。
安洁莉娜，我的青梅竹马，我的爱。
年轻时的她，身影依旧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烈火中的她，身影依旧那么的美好……带着追求梦想的眼神和残酷的笑容。
「再见了。」她笑着。
满足的笑着。
她说，她的梦想就是让世界上的人看到一场绚丽的烟火。
为此，她不断朝火药方面钻研，不断汲取相关知识。
那时候的我，总是陪伴在她身边。
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在她失败的时候安慰，在她被父母反对时挺身而出。
从某个角度来讲，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就已经实现。
可惜的是，梦想毁了我的梦想。
她完成了一场绚丽的花火，也终结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同时，让我的梦想破灭。
之后，便是我的猎杀梦想之行。
「妳是谁？」回到家，我看着玄关镜中的自己，向虚空问道。
「缀儿。」虚空回答：「也可以说是安洁莉娜。」
这样到底是哪个？
「我是你的梦魂，所以我称自己为缀儿。」镜中，背后空气隐隐约约的扭曲：「你的梦是安洁莉娜，所以也可以叫我安洁莉娜。」
「我是你梦想中的她。」
所以说，我的梦想破灭了，梦魂却保留下来？
那么，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出现，直到现在才与我对话？
「我是你梦想的产物，会因为你梦想的受创而受伤。」扭曲的空气逐渐缓下，一个人型隐隐浮现：「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只是没办法与你沟通。」
一直都在？我以为梦想破灭后梦魂就无法维持存在，为什么她可以……
「你的梦想从未破灭，安洁莉娜的身体消亡了，你的记忆却把她的灵魂放在心中。」
是吗？她一直都在？
长发飘散，记忆中的身影，在镜中的倒影浮现。
「可是，我已经猎杀了无数人的梦想。」我的声音颤抖着：「这样的我，还能做梦吗？」
背后的少女笑了。
灿烂的。
「可以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像记忆中的那样。
「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ZERO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