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风华》竹七月

3、故人重逢 眼前的人与

　　乾德宫的昭华殿一派火光通明，原以为父皇只是传唤自己陪膳，却不想是一个小型晚宴，只是不知宴请的是谁。羽扬走进宫室，行礼后坐在父皇的左下首，抬头望向御座，父皇似乎很是高兴，低头自斟一杯酒，慢慢细品。正在低头发怔之际，却见一双锦缎祥云靴近在眼下。抬头向上视去，白色锦衣上绣着艳红的火焰图腾，不显俗气，反而让人眼前一亮。胸前抱拳行礼的手白皙若玉。原来他在向自己行礼。“免礼。”他的头慢慢抬起来，饶是在宫里宫外见过很多俊美的男子，羽扬还是感觉眼前一亮。他周身间是一种自由舒放的气质，潇洒俊逸，无所羁绊，不像是帝京的贵族公子。可他却又身着华服，完美的做着贵胄公子的礼道。面若白玉，剑眉微蹙，星目璀璨，如寒潭之月，恍人心魄却又偏带几分冷冽。英挺的鼻子显着三分傲气，双唇薄厚恰当，下巴如玉雕般优美的弧度越发显得整张脸线条完美。她心想这般俊美是否会让人只关注他的容貌，但他整个人举止间自然流露的风姿却立刻让她知道不是如此。羽扬待要想张口说什么，却因为刚才发怔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不知如何开口，片刻间，他却转身走开，待他回到座位，羽扬才看到，原来皇兄也来了，在自己对面，下首便是刚才那少年郎。看他年纪倒是和自己一般。只是不知是哪家公子，居然被父皇这般看起！
　　一时礼乐声起，满眼看到的是众人欢笑畅饮的模样，羽扬却越发觉得心里懒怠。便让身边服侍的宫女向李公公传了话，乘着宴会众人谈笑正盛无人在意径自去了。路过文华殿想起皇兄前几天提到的几本手下人搜罗到的民间诗人编的新诗集，便走了进去。
　　嘱咐身边随侍的宫人留在外门，看着月光还算明亮，她竟也不接过宫灯，便走向“书府”。明明是皇家藏书的府库，她却独称它为“书府”。其实也不是她独称，在这宫院中曾有一人和她一起道杜撰了这个名，只是后来他走了。书府是文华殿东边的一排宫室，那时听太傅讲习完，她就移步至其中读书，那段日子虽也好玩，但她看见书就不舍丢下，每看一本必看完才肯罢手。也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姬轩。
　　九岁的一天，她如往常一样推门而入走向史籍书架，日光射入室内一片宁静。刚进府库时她总是一拿起书就席地而坐在书架下读起来，母后担心她着了凉气，便差人做了一蒲团放于书架旁的地上好方便她就地而坐的嗜好。日光穿过书架向后延展。她走向往常读书的地方，这里靠窗光线很适合读书，可此刻却被一不速之客占领，一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背靠书架左手搭在屈膝于胸前的左腿上，右腿随意伸展在地上，右手翻着书低头默看。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阳光泻在他的身上，暖而静。可平常那个礼仪大度的羽扬公主却没意识到这画面的美丽，拿起一本竹册准备打破这美丽的画面，惩罚入侵者。蹑手蹑脚的走近眼看就要打到了，没想到他一个偏头转身，一脚蹬墙借力滑向外，然后起身擒住了她转身欲打来的手。
　　此刻两人方看清对方，那是怎样明亮的眼睛，比哥哥和狄墨哥哥的眼睛还要漂亮，如深潭明月般。可此刻自己却被这美目的主人擒住，在宫里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无礼。“真是放肆！放开本公主。”他却戏谑道：“公主怎么会是你这个样，见人就打！”“你·····”她无法回答，说他占了她的位置吧，他肯定会说自己本来不知是她的位置，不知者无罪。想了半天她也找不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缘由。最后羽扬只好无奈说：“好了，算了，我不计较了，放手吧！”他却还是不放，“什么叫做你不计较？快给本公子道歉。”她恼到用力挣脱却不能，怒视向他道“别怪我。”一口咬向他的腕子，原本想吓他放手，那知他还是不放，口里稍加一点力度，他终于放手，她逃出门去。
　　她很生气，因为觉得很失公主之仪，第一次任性的向父皇要求处罚一个人，父皇笑说：“从不见你为何事恼过何人，朕倒要看看这人是谁？”可是父皇见到那男孩后却只是笑笑，更许了他随时可入府库读书。原来他竟是朝中第一柱国大将军姬云的独子——姬轩。父皇提起姬云将军时总是十分自豪的，还在做皇子时两人便是至交好友，还一同上过战场，男儿间在战场上的情谊那自是深重。后来父皇登基后，姬云将军更是战绩卓著。于是这场“公案”便不了之。
　　书库事件后，父皇准许姬轩随意出入府库读书，更是命他多来宫中走动，以期和太子哥哥及自己做个玩伴。姬轩如她一样也极喜读书，他写出的诗篇居然屡次得到了父皇称赞，这让羽扬极其懊恼，于是后来一段时间里今日姬轩写的诗得到父皇和太傅赞赏，明日羽扬必会呈上新作的词让父皇太傅点评。诗词书赋，琴棋书画，两人便开始了互较高下。
　　几步踏过阶石，她已走至殿门前，推门而入。月光斑驳地洒在书脊上，几步走至目标所在，她拿了诗集欲出，却又后退两步。靠窗她常坐的那里有个人靠着书架站着，府库建在东侧，书架是南北走向，东西两边有窗。他脸面向东边窗户，月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朦胧若幻。从羽扬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如玉雕般优美的侧脸。或许是月光让一切柔和，她竟没有丝毫惊异或是害怕为何此刻府库中突然有人。一步步向那人走去，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飘忽而来，那人忽然转身站正在她的面前，她停步锁眉凝视站在眼前三步的人，如深潭寒月的眼睛，清冷无波偏又散发风华。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合，此刻她才记起他来，“是你，姬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