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是因为太在乎》孤寞_巍

1、郑晓强篇：离开，是因为太在乎

　　“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叫郑晓强，不是什么挣小钱。”

　　轻咬着嘴唇，右手握着笔机械似地记录着投影屏上的英文句型解析题，因为英文功底不好，所以根本不清楚这些例题那些是重点，我干脆一股脑就全都抄了下来。手腕已经感觉到酸疼了，试着活动了一下，借着这个空隙，我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长呼一口气。

　　“喂，熊。”前排的青聆转身叫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纯白色棉服里面套着毛衣，看起来鼓鼓的，活像一直过冬的北极熊。穿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两天前哈尔滨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当天夜里就下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短短的十几个小时，气温下降了近二十度，如果不是居住的公寓提前供暖，我都怀疑自己会在梦里远离尘世的喧嚣。

　　抬头迎上了青聆的目光，“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最近莫青青有很大变化？”

　　青聆是班里最喜欢八卦的女生，偶尔这样八卦出一个问题很正常，我也已经习惯了，如果放在平时，我就送她个微笑然后继续上课了。但是这次不一样，因为话题的主角是我幼稚园到大学的死党莫青青，我把视线向右移动了三十度，看到了莫青青的侧影。
　　高考598分，多少人做梦都达不到的分数，在她手里轻松的被使用到了这所本地的三流大学的录取线上

　　虽然没有明显感觉到什么变化，可是细细想来，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青青确实是有些许变化。

　　那天早上，我吃完饭正坐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悠闲地看小说，突然一个漆黑的身影阻挡了视线的阳光的轨迹，我抬起头。

　　“啊...请问是郑晓强吧？”

　　是个男生，脸上架着一副细边的眼镜，剪着素气的小平头，全身保持着一种纯正的儒生感。

　　“有事吗？”我把手上的书合上，抬头轻轻甩开了挡在眼前的刘海。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我看到男生的脸变成了绯红色，胸前的起伏波动颇大。

　　“你和莫青青同学，很熟对吧？”

　　“对啊，你找她？”因为青青在学校属于各项活动积极份子，所以有人找她很正常。

　　面前的男生长呼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莫青青，谢谢。”

　　还没等我开口问别的，男生已经转身朝咖啡厅的门口走去，匆忙的脚步声说明他想迅速离开这里。

　　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甜蜜的封面，淡雅的香气，这分明就是一封情书嘛，青青有追求者了？

　　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穿上外套向青青家跑去，轻车熟路，因为我经常来蹭饭。

　　不知道我自己在开心什么，也许只是想看看青青知道这件事后的表现。

　　轻轻一按门把手，门开了。
　　‘没锁门？’我连拖鞋都没穿，就急忙推开了青青的房门，“哎，我跟你...”，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我就被房间里的情景震慑了。

　　青青穿着内衣，一只手捏着腰，在那面落地镜前摆出一个性感的姿势。

　　因为一直都很熟悉，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当年短发的莫青青原来已经变成了这么漂亮的女生。

　　长发柔顺的搭在肩膀上，清晰的衬托出肩膀的白嫩。我感觉喉咙里有些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和以往激烈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只是淡定的指了指房间门“你，出去。”

　　我移动着僵硬的身体走出房间，然后梦游般的走出了青青家的门...

　　为了不让我们俩之间产生尴尬，我尽力不去提起那天的事情，像以前一样带着她一起笑，一起闹。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时，我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注意到青青，虽然不是非分之想，可就是忍不住去多看她几次，感觉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在青聆提出那个问踢后，我足足观察了一个星期。青青确实发生了变化，我们在一起时，她会像别的女生一样变得安静，乖巧，我们两个一起吃东西时，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了。

　　在和很多有经验的哥们咨询后，我断定：莫青青恋爱了。

　　青青的男朋友可能是那天的男生吧，毕竟那个男生无论从长相还是身形来说，都和青青一直迷恋的魏晨很像。

　　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我知道男人普遍的想法，大家都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身边一直有一个关系特别密切的男人。于是我开始试着和青青保持距离，并且开始注意周围的女生，或许，我也应该找个女朋友了。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四，我终于找到了适合我的女生，叶菲。她是我们学校动漫专业的系花，为人、性格、社交，我们的一切似乎都很合得来，所以像磁铁相互吸引一样，我们俩理所当然的走到了一起。

　　在和青青保持距离的这段时间，我发觉生活里缺少了很多东西，直到叶菲的加入，才让我濒临昏暗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唯一的变化是陪在我身边的女生不再姓莫。

　　我一直都没有把我找到女朋友的事情告诉青青，抱着一点点报复的心理，因为她没有跟我提起过她的男朋友。其实更多的，我想给她个惊喜，我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我相信她会比我自己还要高兴的。

　　一个月以后，我终于等来了机会，市内有一场摄影展，我让爸妈托关系帮我买到了门票，我一定要在今天介绍青青认识我的女朋友，因为今天，是青青生日，我装作忘记了，为的是给她个惊喜。

　　我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了会场，因为不光要等青青，我还要等叶菲。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青青，她穿着那个时候我帮她挑的那身衣服，配上青青一直以来的纯净的笑容，真的很漂亮。

　　可是当我介绍叶菲给她认识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青青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而且看着我的眼神中包含着一种从没有过的感情。这种感情，让我一瞬间茫然失措。

　　在摄影展上，叶菲我们两个总是能不约而同的欣赏同一幅作品，然后会从作品内容的各个方面入手讨论好半天，几乎忘记了青青的存在。

　　知道我今天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就是青青没有带着任何人来摄影展，而我却没有注意到。

　　摄影展的开放区域是四条走廊，我和叶菲在看完了所有作品后，转过头才发现青青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身影，我拨通了她的手机号码，没人接电话，外面已经飘下了雪花，像是很多散文里写的感觉，鹅毛般地雪花轻飘飘的，和我心里的沉重感形成了明显的对照。我一遍遍的打着同一个号码，并在心里默念着“接电话，拜托，接电话。”

　　电话终于在消耗了我手机的两格电量后被接通了，我的担心没有丝毫掩饰的爆发出来，近乎咆哮的对着电话喊道“青青你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就是出来待一会。”她的回答很平淡，可是我却听出了一丝丝的哭腔。
　　“摄影展结束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有点困了，你来找我吧。”
　　“青青，你还在外面吗？”我把电话递给叶菲，手里拿着的棉服已经穿到了身上。
　　“嗯，雪很厚，躺着很舒服。”青青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青青？”叶菲对着手机喊了几声，我才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让叶菲呆在这里报警，然后我跑出去找青青，我沿路疯狂的喊着青青的名字，头脑里闪现出前些年老爸的话，‘在咱这边，冬天很轻易就能冻死人。’、‘在雪地里睡着了的话，会出现幻觉。’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已经跑了快要三个街区了，我改变方向向右继续跑下去，我相信她应该是在附近，因为她不会走出去太远，一边跑一边继续拨打那个号码，只是一直都没有人接电话，在雪地里的奔跑终于消耗尽了我的体力，我双手按着膝盖，每呼吸一次都会感觉到肺部的刺痛感，冰凉的冷风里那些少得可怜的含氧量让我几乎都要眩晕了，我直起腰，继续向前找过去，因为我知道，我不能休息，除非找到青青。

　　前面是个公园，积雪程度虽不是很厚，可也是天地一色白茫茫。眼前已经闪着金星的我浑浑噩噩的拐了进去，再一次拨打那个电话时我听到了隐隐的歌声，是青青的手机铃声，只是很微弱，弱的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发出的呻吟，我随着声音找了过去，惨白的雪地里包裹着一团灰色，距离三十米开外我就看出了那是青青的棉服，不顾自己是不是能正常呼吸，我像是饿狼扑食般地狂奔过去，短短三十米，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跑到青青身边，我把她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我用脸贴着她的脸，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住，慌乱的掏出手机，我打通了120。

　　十几分钟后在市中心医院，我和叶菲坐在急诊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看到满满一屋子的护士忙碌的身影，叶菲紧紧的抱着我的右臂，而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郑晓强先生吧，你定的蛋糕已经完成了，我们要给你送到什么地方？”
　　“我，不用了，找时间我会自己去取的。”
　　“嗯，好的，打扰您了。”

　　看着手机外壳上挂着的平安挂坠，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的负罪感，如果不是我约她出来看摄影展，或许青青压根都不会出现危险，是我给她带来危险的，或许青青认识我就是个错误，没有我青青就不会出现意外。想到这，我转头看看叶菲，“菲菲，我要是刚刚没有找到青青，该怎么办？”

　　菲菲的脸上是抹去了泪水后湿润润的一片“没事的，她一定没事的，别乱想。”

　　终于，屋子里的护士都一个一个的走了出来，每出来一个，我都会拉住人家“护士，她怎么样？”
　　“没事。”
　　“没事的。”
　　“病人没事的。”
　　“没事了。”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医生，他出来后看了看我和叶菲，“病人没事，就是在雪地里呆的时间有点长了，睡一觉就没问题了。”
　　我和叶菲对着医生连连道谢，直到这时，我才从心底放松下来。

　　“走吧。”叶菲拽着我的手走进病房。

　　青青躺在病床上，睡的很安稳，呼吸很均匀。

　　我示意叶菲照顾她，然后我到医院附近的乐购去买了一瓶维生素C泡腾片。

　　回到医院后我用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杯热水，然后丢了一片维C进去，从侧面的玻璃镜看着泡腾片迅速融入水中后，我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按着床边我躺在床上，叶菲坐在我身边，然后把青青的手机递给我，七十六个未接电话，我苦笑了一下，只是轻按了一下清空键，那铺满整块手机屏幕的未接来电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通青青的父母赶到医院以后我就悄悄的离开了，因为我不应该留下。

　　一个月以后，听说青青回到了学校，在她上课时我偷偷去看过，那张清新的脸上依旧挂着往日的微笑，微微泛黄的头发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看到这样的她，我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以前，可是接下来的感觉告诉我，没有我的生活，才应该是青青的生活，没有危险，没有忧虑。

　　我在班任那里请了个长假，虽然没有理由，可是班任还是同意了。半个月前，我把自己公寓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用了两天时间把他们都搬到了叶菲居住的公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自己可以离开青青的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青青的安全，才能弥补我之前的过错。

　　为了不影响学业，我开始了和叶菲一起上课的日子，美术楼和广电楼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五十米，而这短短的距离，却是我唯一的伪装，伪装自己的消失，不让莫青青的生命里再混入一个会给她带来危险的人。

　　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今天的最高温度零下三十二度。我和叶菲约好放学后在美术楼的一楼见面，然后我们俩和其他情侣一样，手臂相挽的走出教学楼。

　　今天是圣诞节，我和叶菲决定在家做饭吃，“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我只是简单的问了她一句，可是叶菲的表情说明她真的很开心，看着菲菲一脸幸福，我的心里也暖暖的。

　　当天晚上我们俩一直沿着马路向前走，准备走累了就回家。
　　就在我们走到中央街附近的辅路时，清楚的听到身后冒出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
　　那个声音熟悉，绝对熟悉，那是我听了十年的声音，“郑晓强你个笨蛋，你去死吧。”

　　菲菲我们俩疑惑的对视了一下，目光一起向后望去，除了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任何人影。

　　“晓强你是不是又得罪哪个女生了？”菲菲鼓着腮帮问我。我无辜的摇摇头，然后耸了一下肩，表示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被那个声音一喊，哪里还有什么散步的心情啊，恨我都恨到让我死的地步，天知道继续走下去，会不会在我身后再飞出一块板砖什么的谋杀利器啊。

　　回到家里，没用几分钟，我就给菲菲做了一桌子的菜。
　　“晓强，你做这么多，接下来几天，我们俩都要吃剩下的菜了。”菲菲看着我，哀怨的碎碎念道。

　　听她说完这番话后我们俩互看了十几秒，然后相对着笑出了声，圣诞节快乐，2012年。

　　好久后的一天，我在乐购的宣传海报上看到了维生素C泡腾片新品上市的广告，什么都没想，我进去买了一瓶。
　　听说青青身边出现了更优秀的男生，青青他们俩很合适，很恩爱。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一杯温水和一片维C相融合，渐渐的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慢慢融入到对方的生命里，就算是再怎么亲密。最后被人所需要的是维生素C的用处，而那杯温水只不过是一个衬托，在维C发挥作用后，白水的价值会被掩盖，没人记得那时在出色的莫青青身边的‘挣小钱’，因为他只是衬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