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kissed a girl》零之风

3、下

　　果然是附近，不过两个街区的距离。那女孩家的房子很大，没有过多的装饰，简单却温馨。一进门，便有个声音从某个地方传出来，“Charlene，是你回来了吗？”
　　“是啊，妈。”Charlene大声回答道。这时Diana才记起她只说过一次的名字。
　　“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
　　“好，妈。我去暗房了。”Charlene说完便拉起Diana的手腕朝地下室走去。
　　打开灯，借着暗红的光线，Diana发现自己周围除了洗照片的那些器具，到处挂满了照片，有空荡的操场，有挤满人群的走廊，有接吻的情侣，有相互推搡的男生，有聚在一起说小话的几个女生，有对着书一脸苦闷的学生，有学生散去回家的背影，有伸着舌头的路边的小狗，有刚吐新绿的小草，有湖，有树，有天空，有笑着的老人，有哭泣的小孩……Diana环视着这些照片，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世界想要静止的感觉，明明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原来我生活的地方是这样的。”Diana不禁感叹。
　　Diana回过头望着它们的创作者微微惊诧的神情看着自己，她觉得自己该解释自己的话，她继续看着那些照片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这些场景明明都是每天每天见过的，可是看着这些照片，却让人感觉像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的周围，好像……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镜头……什么都慢了下来，连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最后，她的看见Charlene赞赏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转开话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摄影呢？”
　　Charlene笑了下，“自然是艺术的开始和终结，只有最接近自然、酷似自然的艺术，才是最高的艺术。没有一种艺术比摄影更精确、细致、忠实地反映自然。”
　　Diana扬起眉。
　　Charlene抿嘴笑了下，“好吧，这是我盗用彼得亨利爱默生的话，不过确实我的摄影理念。”看见Diana微微点了点头，又微正了色，说道，“其实最开始让我沉迷摄影的，是拍照时的感觉。”
　　Diana发现，每当谈到摄影，在她面前总是带点拘谨的Charlene瞬间变得自信，浑身散发着一种热度，那是对摄影，甚至对生命的热度。她没有说话，只是以询问的眼神示意Charlene继续。
　　Charlene便继续说道，“每次举着相机，我都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呼吸也慢了下来，专注的时候，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每当这个时候，都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呼吸着，活着，真正活着的。It amazes me, every time（每次这种感觉都让我觉得很神奇）.”说完，Charlene不自觉又脸红了，错开了视线。虽然这些话在她的脑子里不知回响过多少次，可是真正脱口而出，她却开始觉得别扭了。
　　Diana看着Charlene一副羞涩的样子，不自觉地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也错开了视线，最后却落放在桌子上的一份校刊上，上面是她和Sam的报道。
　　Charlene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立马想拍死自己，赶紧走过去塞进一个抽屉里，忙不迭地说：“这是我在摄影部的第一个任务，所以……”她回头看见Diana抿紧的双唇，“对不起，我没想……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Charlene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不可能料想到Diana会来她家，更不会料想到是Diana刚和Sam吵架之后来她家，最后她只能沮丧地说声“对不起……”
　　Diana看着一脸沮丧的Charlene，叹了口气，“没关系的，反正他也是个混蛋，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了。”
　　Charlene皱起眉，不自觉说出口，“那你还和他在一起一年多？”
　　这句话让Diana瞬间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不愉快的事，不禁冷下脸色，“关你什么事！”
　　Charlene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句话还是让她的心脏紧缩了下，她更紧地皱着眉，挪开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确实不关她的事……
　　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Charlene，Diana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过重了，叹了口气，“他是四分卫，我是啦啦队长，不是理所当然地该在一起么。”给出了自己一直觉得合理的解释。
　　Charlene转回头看着Diana，一脸不可置信地说，“理所当然？这又不是什么愚蠢的青春偶像剧，你又不是那些愚蠢的啦啦队长，为什么是理所当然？！”Charlene不明白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生气。
　　“也许我就是个愚蠢的啦啦队长呢！”Diana有些自嘲地说着。
　　“你不是！（You are more than that! ）”Charlene很生气很生气。
　　Diana想起之前party上Charlene也是这么一副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样子，一副义正言辞像是在指责自己的样子，惹恼了Diana，“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才见过几次，就摆出一副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态度！”Diana伸手抚了下自己的头发，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我该回去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Charlene抓住她的手腕，急忙说，“对不起！”她知道自己越界了，看着Diana虽然站在那不动但却没回转身，她发自内心地再次道歉，“我越界了，真的很抱歉，please stay（请留下来）。”
　　Diana收回被握住的手腕，转过身抱起手臂看着一脸诚恳的Charlene，抿着嘴，“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Charlene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气，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口气，转身从旁边的矮柜上拿出一本相册，视线落在所有地方除了Diana的眼睛，把相册递给她，她很庆幸这里的灯光很暗，Diana应该看不见她羞红的脸。
　　Diana看她一脸羞涩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很好奇地接过相册，翻开，是她自己，她不禁抬眼看了下Charlene。
　　Charlene忙不迭地说，“我没……没有特意跟踪你什么的，我没有偷窥癖，也……也不是跟踪狂……这些都是在学校或者在路上碰到你的时候照的……”她看着Diana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她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脸上的晕红又深了一层，她突然想有没有是害羞致死的，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
　　Diana收回视线，回到相册，第一页是一张A4大的照片，她站在一个墓碑前，一袭天蓝色无袖长裙，微侧着头，出神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哀伤的笑容。Diana记得，那是开学前不久的一个下午，那天是她奶奶的忌日，而那个墓碑却是她爷爷奶奶一起的，这是她奶奶生前最后的一个愿望。她看见照片右下角写着几排字：
　　Lost（迷失）
　　She sees the joy of love,（她目睹了爱的喜悦，）
　　She knows the sorrow of death,（她了解死亡的哀伤，）
　　She is lost in life,（她迷失在人间，）
　　I have no answer for her,yet.（我没有答案给她，至少现在。）
　　Charlene
　　2012.8.28
　　Diana久久地盯着这几行字，准确描绘着她当时的心情，甚至是现在的时常感受到的迷惘，她抬眼看了看正坚定看着自己的Charlene，她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自己的灵魂，这个女生……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收回视线，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
　　那些照片，有她穿着啦啦队服的表演的，有她在排练厅练习芭蕾的，有她和Sam接吻的，也有她一个人穿行校园，脸上挂着冷漠的神情的，继续往后翻，她看见了自己专注排练的样子，自己沉浸在舞蹈中的样子，自己戏谑的表情，看见了自己冷漠表情下隐藏的笑意，看见了自己发呆的样子，看见了自己望着远处茫然的神色。
　　最后一张，也是一张A4大的照片，是她扶起一个跌倒的小男生的，温柔地笑着安慰他的样子，上面也写了一句话，“Her smile lights the sky above.（她的笑点亮天空）”。Diana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竟还能有那样的笑容。
　　Diana合上相册，愣愣地看向正专注看着自己的Charlene，不知道该说什么。
　　Charlene拿回相册，轻轻握了下Diana的手，怕打破什么似的，轻轻地说道，“你说的对，我并不了解你，但是，I care about you（我关心你）。”
　　Diana只觉得自己呼吸变的困难，她看着站在对面正看着自己的Charlene，即使暗淡的灯光，Diana看见了她明亮的眼睛，那淡蓝色的眼睛，那双似乎要穿透她灵魂的眼睛，攫住了自己的呼吸。在自己意识到之前，Diana已经伸出手抚在了Charlene的脸颊，凑过去，吻上了那双唇。在唇贴紧的时刻，Diana感觉到胸口蝴蝶在飞舞，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Charlene在最初的惊诧褪去后，也紧紧地闭上了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