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初晓》倚栏听雪

2、【锦州之行，必然中的偶然】

　　正值雨季,偌大的锦州城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路上行人稀少,姜巫宴头戴斗笠，一身暗红的衣衫已然湿了大半。再次确认眼前黑底金漆遒劲雄浑的大字招牌，是“聚香楼”没错啊。等了湘奴已有半个时辰了，心下难免有些不耐，正想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联系她时，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响,顺着声源望去,酒家的二楼窗子敞着却并不见人影,接着就听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沈漾,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你给我等着!”
　　沈漾？沈家少主么？看来今天这半个时辰也不是白等么，还未等他想好下一步动作就见一碧衣女孩从酒家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哼哼唧唧的疑似啜泣，扯着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只是，半响过后回头望了望身后空荡荡的大门，嘴角一撇眉头跳了几跳，而后底气十足地叉着腰对着方才那扇窗吼道^“沈漾，你王八蛋，最好别栽在姑奶奶手里，否则……”还未等他吼完 ，那扇窗口便出现一个人，女孩顿时偃旗息鼓直勾勾的望着他，姜巫宴疑惑地顺着她目光抬眼望去，倚在窗边的华服少年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撞进自己眼中，眸若点星，肤若凝脂，唇若点朱，如画眉目间满是笑意，一只手拿着折扇随意的搭在窗沿上，举手投足带着些玩世不恭。
　　沈漾近几日又被沈老爹来来回回念了很多次，虽说有奶奶疼着大娘护着，可也抵不了他沈老爹整日的魔音穿脑，今日吃过午饭闲来无事，只好来楼中装装样子顺便找点乐子。
　　说道这聚香楼它可不单单是一座楼，更像一个宫苑，正门进去就是二层主楼主营吃食，穿过前楼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正前放着大理石制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就是一个大大的院落，院中九曲回廊，皆是雕梁画栋，假山池塘错落有致，周围东西北厢房隔开，风格迥异，沈漾此刻便是从侧门进入，看门小厮看到少主人登门忙上前招呼，沈漾摆摆手，自顾自的走开了，身后贴身小厮连忙跟上脚步为他撑伞，午时已过天又阴沉，平日热闹的院落也因此显得寂寥，只有回廊尽头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难得偷闲。
　　“少爷，不如找间厢房休息一下？”身后小厮提议。
　　沈漾停下转身，在小厮快撞上他时用手中折扇隔开一段距离“程诺，我郑重说明，我是来做正事的”
　　小厮哑然，看了看少爷一脸认真地模样，迟疑道“少爷，你、确定？”
　　“本少爷向来说一不二”一句话说的颇有底气，不做点什么真是辜负了这大好年华啊，沈漾心情大好，笑的眉眼弯弯活像一只骗到肉的狐狸。程诺见状不由的抖了抖，这是谁今天又该倒霉了，心里默哀一番，跟了上去。
　　避过回廊，望向假山后搭建的观景台。水雾氤氲间，依稀可见观景台的栏杆上坐着位姑娘，两条乱糟糟的长辫，一身五彩缤纷的衣衫，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两条腿在空中来回的荡，身后的素衣青年手持瓷杯安静地站着，女孩一只手胡乱的摆动像是在争论着什么。沈漾探究的眼神投向那一男一女，抿嘴一笑，而后毫不迟疑的上前走去。
　　“湘妹妹，吃太多会积食的”青年缓缓说道
　　“打住，不就当了你几个茶碗茶杯？不就欠你几两银子？不就把你养得小鸽子吃了那么一两只？都说了会还的么！这次我和小宴商量好了，全权由我负责，事成之后三七开，到时连本带利不就全还给你了？你用不着丢了老巢出来追债吧，害我躲你就废了小半个月。可恨的是，明明整天病怏怏的我却甩不掉你，很没面子诶。更可恨的是，跟你藏猫猫费时太久，事情也没进展，小宴都不信我了，他竟然质疑我的能力了。”女孩说的极快，期间还恨恨的咬了几口鸡腿。
　　“湘妹妹，小心噎到”在女孩说话间的空档青年适时提醒道。
　　“你闭嘴，老头视钱如命也就算了，你也不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样学样啊，你怎么就不能高风亮节一下，视金钱如粪土一下，记性差一点，我们楼中没生意了么，你跟……额、咳咳……水水”说的太急，果然噎到了，身后的青年递过手中备好的茶杯。
　　沈漾上了阶梯，看到女孩依旧絮絮叨叨，一旁的青年温润如玉，表情淡淡地坐在石椅上煮着茶，看到了他上来，并无迟疑，只是礼貌一笑“既然来了，坐下喝杯茶吧”
　　沈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对面，程诺则守在了亭边。青年收回目光，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注水、斟茶、温杯、烫壶，每一步都做得沉稳而优雅，随后将冲泡好的茶盖上杯盖，递给了沈漾。
　　沈漾接过茶杯，刚想打开，却被青年出声阻止
　　“喝这种红茶，就是要以沸水冲泡后盖住杯盖好留住香气，待香味与茶水交融，才是品茶好时机。”青年的手摩擦着杯沿，温文儒雅。
　　沈漾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是他惯有的笑容“我不懂茶，所以你既已递给我，那我就要一探究竟，才可尽在掌握。”
　　“你不懂茶，所以轻举妄动，这只会坏了一杯好茶”青年抿了口茶，接着说道
　　“这红茶，生热暖腹，补充气血，强身健体，益处颇多，很适合这样的天气”
　　沈漾眼波流转，斜瞥了一眼依旧坐在栏杆上的女孩“这种天气的话，喝酒不是更好么？”
　　“莫道清茶不是酒，情到浓时也醉人，煮茶、品茗，自有他的乐趣。”
　　“酒是陈的香，茶是新的好，同是寄情物又何必妄加争论。”
　　“说的好，在下莫恣意，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
　　“沈漾“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沈漾望着远处景色，小厮望望少爷心里默默叹气，不是吧，又来？每次开场都是如此这般的让人不能直视。
　　“沈漾？沈漾！”手一抖，吃了一半的鸡就这样掉下去，一直当背景的某女终于从自怨自艾中摆脱出来，速度极快的跪趴在了石桌上，撑起身子脖子前倾睁着大眼和沈漾就这样对视，仿佛看到大把大把金子就要落入囊中一般，湘奴的眼睛闪闪发亮，早已习惯别人目光的沈漾头一次觉得头皮发麻。而身后的莫恣意也难得的不淡定了，看到近在咫尺的硕大屁股，眼睛发直，嘴角抽搐，然后从脸到脖子一瞬变成了猪肝色，哪里还有方才一派儒雅的模样。
　　“你、你认识我？”望着眼前放大的脸，沈漾不适应的开口
　　“不认识！”某女终于停下探究的眼神，立刻收起表情，挪下石桌，语气坚决的说道，再不给沈漾发问的机会，转而看着一旁犹自石化的莫恣意柔柔说道
　　“莫哥哥，我们去买鸡吃吧”莫恣意莫名抖了抖，机械的点头，然后被拖走。
　　一阵寒流袭来，吹得亭边纱幔扬起，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守在亭边的程诺默默走过来，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少爷，这两个人不简单，要不要我跟去一探究竟？”
　　“急不得，他都说了还会见的，轻举妄动，会坏了一盘好局的”从观景台望下去，看着消失在假山后的两人，沈漾眸中星光渐敛，雾气重重。
　　程诺默然，他的职责只在提醒，但见沈漾的模样显然心中已有计较，便也不再多言。毕竟，他认识的沈漾，从来都不是会吃亏的主。初秋的天气透着凉意，像是梦醒了一般，沈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扬起一抹笑容，还未等程诺反应过来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少爷，观景台就只剩下自己了，空气中只留下那一句语气轻快地声音
　　“去前楼，吃饭”
　　程诺望望天，不是吃过午饭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么不是来做正事的么？好吧，吃饭也是正事。殊不知他家宝少爷则是暗自检讨半天之后又树立雄心，心想着什么怪咖没见过，却让这两个人故弄玄虚摆了一道，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无论如何得扳回一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