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告诉你》布丁兔啾啾

5、第 5 章

　　这是刑枫第一次去顾家。
　　第一眼就看见了安然的遗像。黑白色。依旧遮掩不住安然的光芒。
　　刑枫走近，照片里面的安然小小的，瘦瘦的。他曾记得在某个日落的日子里，散乱的光芒积成星河的颗粒，落在安然的眼里，清晰倒映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张狂，桀骜。刑枫。
　　顾安然的眼里，只有这样的一个人。
　　恍惚发生在昨日。
　　他们还挤在那个小小的屋子复习。安然的字迹很清秀，声音轻轻的，浅浅的，唯恐惊扰了在屋子的某处注视着他们的灵魂。还有他疾步跟在身后急促的呼吸，每次刑枫回过头，都看见那个笨蛋眨着眼睛，笑的腼腆。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顾安然一样关心他。也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顾安然一样让他心酸。
　　他留下一朵白玫瑰。转身看见顾安然的爸爸顾奇站在楼梯口，看他的眼神和安然一样，满满的悲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第二个孩子吗？”
　　刑枫默然。他恨死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屑和他说话。
　　“安然有心脏病，必要时候会需要这个孩子的心脏。我不能让安然出任何的意外，他是他母亲活着的唯一希望。是我自私，才想要找人代孕。”
　　刑枫睁大双眼。第一次，顾安然扶着电线杆休息的模样，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顾安然在他身后笑的腼腆时隐匿在夕阳余晖后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出来。顾安然，你恨我么？你恨我吧，因为我也这样恨你的父亲。所以恨我吧。他不只一次这样对自己说，所以听到安然的死讯时，他跑到天台上，笑的撕心裂肺。顾安然，你死了，这么害怕看见自己肮脏的样子吗，所以这么快就要挥别这个世界了吗，顾安然，你终于死了，这样，你的爸爸会不会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顾安然，顾安然。笑到最后，他躺在天台上，手挡住光线。太刺眼了，刺得他想落泪，这该死的世界啊。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所以呢？”不是自杀。不是自杀。是他，亲手毁了安然。毁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觉得还有爱的人。好不容易回过神，嘴唇机械的张合，眼珠缓缓迸射着绝望的光。压抑住心里的悲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选择去害别人。顾安然，他活该。”
　　顾奇把一张纸递给刑枫。知道安然的死讯，这个在事业上风生水起的男人瞬间苍老了很多很多，还有家里那个女人，正在医院接受心脏治疗，安然，是绷紧她人生的最后一根弦。他要怎么给她说，安然死了。干净的安然，死的时候身体残留了□□，身上全是伤痕，他面对了世界丑陋的肮脏。“这是安然留给我的，也许你看了，就不会觉得安然活该了。这个世界上，安然无惧全任何人憎恨，唯独你，他害怕。”
　　刑枫拿着安然的遗言离开。他坐在那间还残存着安然气息的屋子，手脚骇人的冰冷，他努力想要把纸翻开，可是手在不停的抖，好几次掉在了地上。狠狠咬破自己的嘴唇，鲜血蔓延嘀嗒在纸上。就像那天安然身体的血的颜色。他终于颤颤巍巍打开那张薄纸。
　　“借来的命总是要还的。爸爸，以后你不要在愧疚了，每天深夜你都抽烟到凌晨，这样对身体不好。你一定要告诉妈妈，你我和弟弟都很爱她。我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在书桌抽屉左边第二格留了录音，以后你就代替我给妈妈打电话。爸爸，假如你看见那个人，请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他，请你让他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他其实并不坚强，总是装的无所谓，害怕别人伤害。假如弟弟哭着找我，你告诉他，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给他找哆啦a梦了，如果他听话，我会坐时光机回来。最后的最后，我想祝福那个人，一定会找到一个很爱很爱他的女孩子。”
　　刑枫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抱住膝盖，就像婴儿在母体那样的样子，闭上了眼。那个人会不会回来，声音依旧是春风般的和煦。地上凉，去床上睡觉。
　　彷佛那个人还在这个世界。背着书包，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努力想要跟上刑枫的脚步。却每次都在刑枫回头的时候，唇角旋开温柔的弧度。温柔的光芒灼痛他的双眼。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