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情今生絮》卿雎

2、悸动

　　他的视线初次在她身上停留，是在一次选题会上。
　　照理说，他是负责供图的，平时只需凭着自己的心意拍拍照片做做后期，事后听几个版面的编辑分派任务就可以了，更何况他只是兼职，有时确实没有适合版面内容的图，编辑也不太会盯着他要。
　　那天，他周末要去个小镇采风，估计要用到个很不常用的滤镜，之前顺手放在了报社抽屉里，下班后正好没有应酬便过来拿一下，谁知正巧碰上社里要开选题会，主编误以为他是来开会的，客气地招呼了一下，还夸他兼职还这么守时，他客套了几句也就顺势坐下了——总不能直说自己不是来开会的吧？
　　就是那一次选题会，馨絮恰好坐在他右前方。她当时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镯子很通透，带了些许极淡极淡的绿，而她这个人透出的气质，一如这镯子纯净。
　　时不时地，她会以十分客气的口吻讨教似的问几个问题，他默默旁观着，发现常常就因为她的问题，大家就找到了更好的切入点，但她问过问题后又立马回到那种漫不经心、似乎游离于外的状态，一言不发。
　　他心下一动，偷眼打量了她一番——她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钻戒，钻很小，但很显秀雅；耳上戴了一副玉石和金属串成的耳链，颇有古代小家碧玉之风；穿了条略显飘逸的浅蓝长裙，他后来一想起她，脑海中就浮现出那长裙上的小巧又别致的鸢尾花图案。她若论长相，并不属于那种特别漂亮特别有明星相的女人，但他突然就被她身上这种既闲适又有冲劲，既出挑又含蓄的味道吸引了。他忽生一种很想要她的冲动，可自己并不是自由身……
　　念及此处，他又看向她手上的钻戒。记得小桑提过，戒指戴在哪个手指是有讲究的，什么小指拒婚食指单身，什么中指订婚无名指已婚……
　　那么她戴中指……是订婚了？但是隐约记得小桑说过左手有含义右手没含义……还是右手有含义左手没含义？大多数人结婚好像是戴左手的，那么就是右手没含义？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很明白自己应该、也必须克制，可是自那天后，他总忍不住找借口去报社——找书、拿器材、修片子、看样报……该他干的不该他干的，他都很热心地帮忙做着。

　　那个张倾煦，究竟是什么时候走进馨絮心里的呢？
　　那是报社里的一次郊游。
　　报社里有个“社草”——长着一张明星脸，身高一米八，肌肉发达的身材一看便知他经常健身，谈吐诙谐，总能逗得身边的女同事们忍不住发笑，最主要的是，他还单身。总之，典型的焦点型人物。
　　馨絮远远地望着被一群女人围着的“社草”先生，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她们哈哈大笑，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羡慕的。
　　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说没兴趣接近，不是口是心非，便是故作清高。
　　只是她是兼职编辑，和她们素日来往不多，现下凑过去实在是有些尴尬，于是借口拿东西一直独自坐在一旁，默默地欣赏欣赏四周的风景，倒也悠哉游哉。
　　就是这风景欣赏欣赏着，便自然而然看到了四处取景专注万分拍着照片的张倾煦，看到他时不时地蹲下、放低镜头、看到他侧头琢磨角度，看到他揉着酸痛的肩膀……
　　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心头涌上了一阵紧张、酸涩与温暖交杂的感觉，那种感觉的名字叫——悸动。
　　认真的男人最帅，比起专注于摄影的张倾煦，那个“社草”实在是轻浮极了；低调的男人最帅，比起默默做好自己事情的张倾煦，那个“社草”实在是无聊透顶。
　　心里有他，于是处处有他。
　　他被自己放在版面上的照片以前只是装饰，如今却胜于珍宝。
　　他对自己打的每一个招呼、给的每一个微笑、说的每一句“谢谢”，以前只是礼貌客套，如今却成了快乐的源泉。
　　他帮大家搬些东西，以前只是他身为男人的“应该”，如今却成了乐于助人、任劳任怨。
　　她暗自去资料库调出了他所有的作品，怎么看都觉得每一张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一个摄影师比得上他。她也因此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差好差。自己也曾经上过摄影课，自己也曾经买过单反，自己也曾经说喜欢摄影，可是自己拍出来的东西跟他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一想想，自己差的又何止是摄影？人家总是勤勤恳恳，自己总是懒懒散散；人家总是风度翩翩，自己总是大大咧咧；人家总是待人和气，自己总是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自己到底有哪一点配得上他？
　　在爱情的世界里，越深爱，越自卑。
　　可是，纵是深爱，她也不说。她不敢说，她不想说，她不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