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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黑花【柒】 ...

  •   “给你个痛快,有遗言吗。”

      解语花用枪顶着黑瞎子的太阳穴,一字一顿冷若霜雪。受了这样重的伤已经不能算做活着了,只是没死透而已。看在这是为了我受伤的份上,用最后的枪子儿送你上路吧。瞎子把自己摆在石棺边上,姿态慵懒依旧。地面上匍匐着干痂的朱红,甜得发腥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浓郁不散,要人作呕。

      那人用力仰起脸来对上持枪者的眼。没看清楚没看够再看一会多看一会,像是要扫描下来印在心里一般的仔细又贪婪。末了他开口,唇角凝结的血块被一点一点撕扯开来,嘴唇张合,干裂苍白。

      “□□。”

      几个音节像是掺了沙般嘶哑,表情却是从未见过的郑重。解语花愣一愣不知其意,也还是点头说了好。

      “我知道了。”

      然后一声枪响,那人的位置上又有新鲜的血液延出。

      解语花心里一沉,在自己亲手了结的尸体旁蹲坐下来,衬衫的衣摆染上粘稠的猩红色。这人的不正经自己也早就习惯,只是没想到死到临头都这样乱来。□□什么意思?照顾好他闺房里孤单又寂寞的熊布偶吗?记得看看地窖里他藏的蜂蜜有没有被偷吗?

      他转过脸,那人展平双腿背倚石棺,面容上的血色在迅速稀释归为灰白。解语花忽然觉得若这场景换一换,石棺变成古朴的木雕沙发,凝血的墓底变成干净的地板,身前是宽大的镂格花窗,被光柱打亮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黑瞎子就如平常去解家一样在待客厅摆出恼人的主子样架着长腿斜靠沙发一脸贱笑地等着他。然后现在这厮歪着脑袋像是浅浅睡了,阳光微醺里墨镜下淡了戒备的面容沉静,姿势随意而疏懒。

      这样的场面,一定很漂亮。

      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死感情意外地多,这个发现使当事人都吓了一跳。果然不能和任何人有任何情愫的牵连,爷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理论是正确的。因为干这一行,永远不知道你的好伙伴好兄弟会在什么时候变成尸体一具,变成光顾这个斗的下一批同行眼里可敬的前辈或可怜可笑的失败者。

      不要想了,他这样对自己呵责。说穿了都只是回忆和想象,不会再有了没机会再有了永远抓不着了。不要想了。

      明明都要死了,都愿意为我而死了。

      你以为遗言留得特别点,我就会记住你了吗。

      幼稚。

      ----

      意识回归清醒的时候解雨臣感觉有一双纤柔的手在自己额边徘徊描摹,缓缓洄开眉宇间细密的汗。有珠落玉盘般凌琅的女声轻笑:“一定是又做什么不好的梦了。”

      这时在自己面上的指尖停下动作,接着耳根处有热气潮潮地扑来,他听到一声低语,丝滑而撩人。

      “□□。”

      □□□□□□□□。

      回忆在自己耳边轰鸣。小花一个激灵坐起来抓住她羞涩躲闪的手,秀秀被他吓得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他这才想起对待新婚妻子应当柔和些,于是顿了顿换上温暖的笑:“你刚刚…说什么?”

      秀秀以为这是等同于要求对方表白大点声不然听不到这类满足占有欲的恋爱心理,于是甩给床上的人一个俏然的背影,拉长了女孩子娇柔婉转的声线嗔道:“我可不说第二次——”

      “嗯?”
      “好啦,真不聪明。是说——说我爱你啊”

      这一次倒念得字字清晰,说罢秀秀飞红了脸,姑娘家家的矜持羞涩、故作放开和假装不经意的小模样。

      我爱你。

      他忽然失笑了。一直以来是自己思考的范围不对,先入为主地。那人用尽力气留下的几个音节,原来是“我爱你”啊。

      原来你说了,抱歉我答错。

      然后他微笑了。

      “嗯,我也是。”

      事隔经年他终于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只是那个说的人早已森森白骨化为尘雾,而听的人只能把这话说与另一个人。只是言语间,情深不复。

      笑得越漂亮,痛得越深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黑花【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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