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溦叙》余扬

1、第一章

　　1.
　　在初冬的学校里，挂在树枝上的零星落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好像是手一触碰就会落下似的。每一缕阳光透过树枝，大片大片落在冰冷的地面，消散着阳光本身仅有的微暖。
　　在最后两节自习课没有辅导的老师进来的时候，扬苏迅速地斜背起装满各科的参考书的书包。打算趁老师还没有看见自己的时候躲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中。这个教室是铁皮门，平时看到的时候都是锁着，里面是否有人无法确定。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打开这个教室门的钥匙，毕竟这个教室是一些准备竞赛的同学待的自习室。平时扬苏只能趁着教室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在的时候窜进去，随便找一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只是今天书包里带的书太多，奔跑起来感到有些急，因此跑到教室前的假山池前的时候扬苏就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还好没关门……”，说罢，扬苏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扬苏抬眉将遮住眼睛的头发抚到耳边。此时，一个还不算很高的男生带着耳机，背着一个略扁的书包悠然地从假山池的另一侧走过，随后向着学校主楼走去。看得出那个男孩儿的书包里基本没有书的存在感。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必带这么多书，不必看这么多书，该多好……不过可能他就是个小混混儿，无所谓……”。说罢，扬苏轻声叹道，还是摇摇头走进了铁门，开始准备为了高考的复习。只要关上铁门，听见的若不是老师的咚咚声，屋内便会有人开门的。若是听出是个中年人的声音，断是没有人多动一下，屋里的同学低头看自己的书。
　　每日繁忙的复习不过是算着曲线方程，背诵着凄婉的诗词，时刻想着各种运动的轨迹。然而，扬苏的人生轨迹是被这些科目设计着，她想大概到了大学之后的生活就会轻松很多的。只是她忘记了小学老师逗孩子似的说的话，也忘记了初中老师急切地向孩子保证的话，这次高中老师依旧用同样的话加以修饰，让她以及她身边的同学们相信了未来总比现在轻松这个虚伪的事实。你现在的奋斗是为了将来更好地自由，这都是骗人的话吧。天知道这个骗人的话到底有多么荒谬。数学的微积分实在是令人心情杂乱无章，每个计算都证明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学会不要多想。化简着复杂的式子，经过各种看似毫无联系的等量抑或不等量关系排列组合，希望得到的那个结果可以像心里答案那样显而易见，例如最后答案是个一或者零，哪怕是简单的加减乘除组合。其实，答案很多时候是被自己心中的答案带跑偏了方向，在正确的路上越走越远。

　　2.

　　在扬苏完成今天的冗杂的复习任务之后，决定去校外那个小店买一杯奶茶暖暖胃。可是完成任务之后就已是黑幕降临的时候了，冬天夜晚的风肆虐地划在每一个准备回家的备考人的面庞。
　　“难道，冬天是个这样不温柔的男孩子呢？”扬苏裹了裹衣领，不禁打了一个颤。她把奶茶迅速放进车筐里之后双手揣进了衣兜，“不温柔的感觉像极了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男孩子的眼神……”。
　　扬苏总会突然从嘴里说出来一些没有关联的语句，只不过她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她如此不靠谱了。
　　“周扬苏！等等我！一起走啊！”
　　扬苏听出是谁的声音了，用呆呆的眼神看着前方，说道：“何阑！快点！要不然不等你！”。何阑，推着车子气喘呼呼地跑到扬苏身边，狠狠地拍了扬苏的肩膀。
　　“你买到了你的茉香奶茶就不等我了么……好不够义气么~”，何阑戴上手套，整了整衣服骑上车子便和扬苏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扬苏，咱们家这边的路灯怎么还没修好，好没效率的说。”
　　“有了你的自制车灯，咱们还是可以安全到家的。不过有奶茶在，我就觉得很幸福了。路灯神马的都是浮云~”扬苏骑车加快了速度，因为何阑骑车速度太快了。过个十字路口五秒就秒杀到了路对面，简直是个猛女。
　　“阑，你的数学和物理复习的怎么样了，什么进度？”扬苏吸了口凉气，“今天碰到一个难题，感觉题目出错了吧？”
　　何阑的数学学得很好，她不喜欢用笔来回在纸上瞎写。她的每个数学错题本都是整整齐齐得一笔一划写出来，连数字都不会写得潦草。从初中开始，何阑和扬苏就是同班，一直到了高中，还是如此。两人乐此不疲的乐趣就是晚上回家逗个乐子，然而白天她俩几乎不会黏在一起说个闺蜜话之类的。何阑早晨走得很晚，用扬苏的速度骑到学校，是必定迟到的。何阑每次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班主任也拿她没办法。当班主任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何阑就遭殃了，班主任用更年期特有的情绪警告她，再晚到就出去罚站一上午。这时候何阑就只好用眼睛瞟着教室，寻找着扬苏的身影。扬苏也总是用一只手顺势拿书，一只手捂着嘴巴笑着。下了第一节课之后，扬苏扔给何阑一块糖以示安慰。
　　“您老人家又做不出来了吧，怎么从你嘴里出来的题都是出错了呢，哈哈！”何阑逗着扬苏，“周扬苏，你说的哪道题，姐来给你瞄两眼，解出来怎么报答姐姐我呢？”
　　“人家都是大恩不言谢，照现在这样下去你是要我以身相许么？阑，你太不仁休怪我不义！明天早餐给你买个酱肉包，还是我对你好吧~”
　　“姓周的大二人，你俩今天怎么骑得这么快？追得我头都大了……”李牧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急刹车减慢了速度，“给你俩，今晚上我在茶厅后面那里拿到的最后两个糖葫芦，橘子和小西红柿的，你俩快拿着。”
　　“牧然，你真好。”说着，扬苏从牧然手里拿走了橘子的那串。
　　“牧然，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何阑拍拍牧然的胳膊，“这个小西红柿的还挺好吃，每周换个口味真不错，不像扬苏啊，她是真无聊，每次都吃橘子的。橘子酸你牙！木哈哈~”
　　“物理这个，还用写吗？像咱这么聪明的人，你信不过我这个天才么？！”牧然吃掉他的最后一个山楂，“哎呀，最后这个真酸！纸！纸！面巾纸！死何阑，你是个乌鸦嘴！还是个歪嘴乌鸦嘴！”
　　何阑笑着拉开书包，找了半天没找到。何阑突然抬起头，让扬苏转身，拉开了扬苏的书包抽出两张纸给他。牧然喝了口水，擦擦嘴。于是，他们三个在回家的路上打闹着滚回了暖和的窝。
　　“周扬苏，晚上电话给你，是第二十七题吧，一猜就是……”何阑和牧然的家在扬苏家后面两条街。
　　“嗯，就是那个。晚上电话联系。你俩注意安全。李牧然你给我把她安全送回家！否则明天别来见我！”
　　牧然，阳光得可以把整个教室充满了幽默温暖的气氛。作为何阑的男朋友，他俩偷偷摸摸在一起一个月了。因此每天早晨牧然也快一个月踩着铃声进教室了，亏着俩人不是一个班，要不然早被大伙发现了。扬苏心想，其实他俩真的挺般配。至于怎么般配，扬苏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很平淡很美好，仅此而已。
　　扬苏心想还是回家先喝奶茶最重要，最后再说数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