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战争不是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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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不是儿戏……
大哥选出了八千精兵，其中有一大半是万俟家族的子弟兵，是大哥亲手训练出来的，他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如今让他带着他们去送死，大哥心里会有多么痛苦，我能想得到。
没有激动人心撼天动地的喊号，在子夜时分，大哥率那八千死士潜出城去。此番出击，目的有二：一为掩护别人出去求救；二为重创敌军。
前一百人毫无声息的除去了匈奴人的岗哨，开辟了一条直达匈奴军内的通道。紧接其后的是又一百人，人人都带着大罐的桐油。他们沿通道直入，把油泼在粮草、辎重、马棚等重要场所，然后似是约好了，熊熊大火同时点燃，映着半边天空都是红彤彤的。大哥与埋伏暗处的其余士兵得了信号，大吼着冲了出去。
我站在城墙上远远看去，匈奴军中一片混乱，被大哥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仓促灭火的同时招架着我军的进攻，一时间被我们占尽上风。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赶紧全军出动，彻底消灭他们！”我跳下城墙，与城门守军首领激动的大喊。
“将军有令，除非匈奴退兵，否则城门决不能开。”他死板地说，我不由得深感失望。
明白跟他们没得商量，我只好气呼呼地回到城楼上继续关注战事的发展，却不由得大吃一惊，证明了大哥的命令是多么的正确。
只见匈奴人忽然全部镇静下来，集结成军，救火的救火，迎战的迎战，秩序森然。很快的，大哥带领的八千千士兵节节败退，而匈奴人则逐渐前移，已是到了城上守兵所及的范围之内了。而这一切，都是在一个人的指挥下完成，那个人便是千里侯。
此时天色已明，我左右看了一下儿，大喝：“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
众人这才纷纷醒悟，抓起手边的武器，听从士官的号令，向敌阵射去一阵阵箭雨。
看到城里城外城上城下都投入了战斗，我退了出来，绕到人少的一角。那里虽然位置比较偏僻，却是符合我的习惯——视野十分开阔，可以一览全局。
大哥在混战中十分显眼，以他为圆心、鞭长为半径的地方可以说是没有一个活着的匈奴兵。他使出了全力，只一鞭便能解决数人，摞在他四周的全是尸体，纵是如此，他也是不得已慢慢后退着。
“报——发现万俟黠！”一个匈奴兵跑到匈奴主将千里侯处禀报。奇怪的是那千里侯并不与其他匈奴人一般，反而更像是一个汉人，只是那深邃的双眸，却是苦苦的棕色。（云落：为什么是苦苦的？帆月：让某人想起咖啡喽！众人：……）
“若除去他，万俟家的亲兵是决不会臣服于外姓将领，到时城内一片混乱，乌海便不攻自破了。”他自言自语，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身后的一个副将上前两步：“千里侯，末将该去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摆摆手道：“去吧。”
城墙之上，我发现有一队匈奴人直冲着大哥方向而去，不由得心生警惕。抬手瞄准，三箭齐发，撂倒了大哥背后三人。他抬眼，与城墙上的我点点头，转身继续作战。
然而，区区八千兵力根本抵挡不了八万骁勇匈奴人，他们甚至把大部分力量施在了大哥那一边，不捉住他是誓不罢休。
万俟家族的士兵似是恶魔下凡一个个疯狂地杀戮，战死无数，剩下的人自发的凑到大哥身边，保护自己的领主。我咬紧下唇，竭力抑制双手的颤抖，机械的保持三箭齐发的频率，看不见鲜血，听不见厮杀声，更不知道已有数不清的匈奴人倒在了自己的箭下，引来了敌军的注意。
“城上那人，除去他！”千里侯果断的命令，而我还在专心致志的放箭、放箭、还是放箭。当旁人惊呼时，已是晚了一步，一箭射在肩膀上，力道之大将我转了半个身子去，脚下不稳，突然踏空，瞬间便跌下了数丈高的城墙。
“霞儿！”大哥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回身，迎着我飞身而上，一把接住我，然后安然落地。
“你没事吧？！”他慌忙地问，手里的鞭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没事！”我看到他后面有人，匆忙从腰上扯下自己的鞭子塞给他：“你先用我的，小心后面！”
“跟我来！”他回手就是一鞭。
“将军小心！”一个士兵突然冲过来挡在大哥的前面，紧接着一把弯刀砍下，血花四溅，他的胳膊生生被匈奴兵砍了下去，紧接着后面有人来一刀，削去了那匈奴兵的头颅。
我瞪大双眼，尖叫着，从没面对过这种场面，四周全是死尸，仿佛下着血雨，空气中蒙着一层血雾，身上重叠着自己人的血和敌人的血，世界只有灰暗和血红两种颜色。大哥应付着突然出现的一队匈奴人，把我塞给了旁边一个副将。
“郡主！郡主！你醒醒！”他摇晃着我，试图唤回我的神志。
“……宇文副将？”我有些茫然奇怪，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郡主，你要保持清醒，这里是战场！”他把我转向整个战场大喊着。
我慌乱的扫视四周，家族的兵士们，入目的是一双双饱含热泪的坚毅眸子，血花四处喷溅，将士们浴血奋战。他们是如此毅然地面对死亡，让我心里也腾起了一种感情，这种感情支撑着我直起了身子，深呼吸，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也不那么刺鼻了，反而刺激着我向前。
“宇文副将，”我叫住他，拔出匕首紧握在自己手里，咬牙道：“擒贼先擒王，掩护我！”
“霞儿……”大哥见我如此行动赶忙唤了一声，却见我已经冲了出去，担忧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我毫不留情地一把把斩断敌人的兵器，再把它们刺入它们主人的身体里，杀出一条血路，直奔着匈奴后方重防的中心——千里侯。
远处千里侯看那城上之人跌落城下，正待松气却看到了奇异之举。他旁边的将军轻轻地咦了一声，万俟黠扔下武器飞身去接那落下之人，千里侯猛地僵直了身子向前探去，直到他们安然落地毫发未损才明显松了口气。
这战场之上，能让万俟黠不顾一切地想来只有她，她也在……
旁边的将领越发觉得千里侯有些古怪，没有任何命令，只盯着那个持匕首的人奋力杀过来……
我心里满怀着厌恶，想要把那个残忍屠杀我们士兵的人碎尸万段，却在冲到离他二十米左右时停住了脚步。
那双眸子，棕色深邃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我，把我定在原地。在这里遇见赤风，而他是千里侯，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垂下手，偏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他，我也无法有任何表示。
“郡主！”宇文副将替我挡掉旁边一个匈奴人，我回神，扬手刺入另一个扑上来匈奴人的胸口，接下来与第三个匈奴人、第四个、第五个……不断涌上前的匈奴人让我手忙脚乱，手上沾满了鲜血，滑腻腻的，让我有些难以抓牢匕首。宇文副将身上伤痕累累，而我只是衣服被扯出了无数道口子，破烂不堪。
“霞儿！退回来！”大哥赶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向后拉去，瞥了一眼叶赤风。
“大哥，我誓与乌海共存亡！”我突然拉起大哥的手，大声地说。
他深深看入我的眼里，我点点头，不错，我在赌，赌赤风对我的感情。
“好，我们与乌海共存亡！”大哥冲我点点头，加入了这个赌局。
就这样，我和大哥肩并肩、背对背，坚定地守护着对方，直到我们团团被围住，四周都是杀气腾腾的匈奴人。千里侯出现了，他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意思，不屈地扬起头，更加坚定地望回去。他收回目光，立了半晌，身旁的将领有些不耐烦：“千里侯……”
“退兵。”他打断了那人。
“什么？”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退兵。”赤风再次重复着。
“千里侯，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
“我说退兵！”赤风有些不耐烦，最后又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跟着怨气冲天的匈奴将士，不甘心地跟着他离开，一个个咬牙切齿地，不愿放过如此良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爱我，我很清楚这一点。可是我笑不出来，却是满脸的泪水。
城门开了，我们的人出来收拾残局，恸哭声遍野，哀号声连连，声声皆撞进我的心里。本就知道这次出击的将士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是真的面对这些场面时我却发现自己缺乏勇气，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是白费的。
环视四周，人人脸上血泪交加，动作因为痛苦而变得迟缓。八千士兵，剩下的不到二十人……
这就是战争……
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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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海之围解除了。
所有的匈奴人都退却了，事实上粮草辎重被烧去大半，想再坚持下去也不是什么易事。然而赤风，我的赤风，我不能不感激他，为他所做的一切，我无法无动于衷。
一夜无眠，我心下已拿定主意。沐浴之后重新穿好铠甲，在黎明将至时，我留下一封书信给大哥：
哥，既然赤风能够抛开儿女私情而单论国事，相信你也能够，不必为我而有所顾忌。要知道你们二人都是我所十分在乎的，可是，你知道，我只有一个大哥，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走了，匕首和软甲留给你，我将要去的地方、过的生活都不会用到它们，你不用担心我。
这些天我的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让我当幕僚只是怕我再向你纠缠吧？！还有那些可笑的兵书，如果你喜欢，就当大妹我的墨宝留着好了。
大哥，谢谢你，请务必保重。
我没有署名，把信放在了叠好的软甲和匕首旁，然后便牵着小灰离开了军营。
没有什么行李，所以在从侧门出城的时候，守将只当我是要上山采药，没多耽误就开了城门。
出城之后，我策马狂奔，向着匈奴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终于在晚上看到了驻扎过夜的匈奴人的火光。
深呼吸，我直接驾着小灰越过哨卡闯了进去。匈奴人没有料到我竟如此莽撞大胆，连忙从后面追来，可两条腿毕竟比不上四条腿。在一顶顶帐篷中，小灰灵巧自如地穿梭其中，我在马上左右张望着，寻找赤风可能在的大帐。
“啊！”突然传来吼声，我一扭头发现一根粗木棒向我呼啸而来，顿时身上传来剧痛，自己已是被打落在地。还没回神，面前就出现了数把弯刀，刀锋泛着寒光直逼着我的脖子，接着被揪住衣襟提了起来。
“原来是个小婊子！”轻蔑的声音传来，又稍微感了些兴趣：“倒还是个美人儿，是迷路了跑来大爷这儿还是看上大爷了专程来幽会的？”
“哈哈……”周围传来笑声。
“呸！”我吐了口口水在他身上。
“臭婊子！”一巴掌打到脸上，我飞跌在地，顿时晕晕忽忽找不着北了。
“怎么回事儿？乱糟糟的。”模糊看到一个高大身影插了进来。
“闯进来一个小婊子，已经被拿下了。”
“北魏的？他们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
没有回答，我已清醒一些，撩起遮住双眼的头发，抬头打量新来的人。
“巴图？”我惊讶。
听到我叫他，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十分警惕。
看到他这个表情，我不由得笑了：“呵呵，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番模样？见了我就一脸防备，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没关系，你欠我的聘礼慢慢还，不用着急。”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我在说些什么，就连巴图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吧，”我见他还是不明白，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接着说：“你把我家如柳拐走的账就别算了，可这聘礼你还没出呢！虽然说以前我是管如柳叫姐姐的，可是后来她可是认了我做结拜大哥呢！所以这聘礼……”
话还没说完，就见巴图瞪大了眼睛：“是你？！”
“不错，是我，我就是骆云天，那个让你乱吃飞醋的混蛋。不过我来不是来挨揍的，现在带我去见你们主子，叶赤风！”
对于我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大帐里，赤风脸上滑过一丝疑虑，很快又消失了。他走到与我一臂处又停下了，面对面望着我。
“我，”我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只是想说，答应过等你，我就一定会等你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他没有说话，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望的我的心里直发毛。
“……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
“我没想到城墙上的人竟然是你……”他突然一把把我揽进怀里，把头埋进我的颈子：“我让人放箭，却是你……”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
“……还好……你没事……”他喃喃道，深深呼吸着，双臂不断收紧。
我不得不打断他：“咳咳，赤风，虽然我很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可是如果你再不松手我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他松了松胳膊，接着轻抚着我有些红肿的脸颊，皱眉问：“我的人干的？”
我笑了笑，转而说：“赤风，我要走了，我会等你，可是你一定要找到我啊！”
“你要去哪儿？”他有些紧张。
我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呢，不管在哪儿，你都会找到我，对么？”
他重新把我搂进怀里，静静依偎。
享受了片刻这种温馨，我狠心推开他，道：“赤风，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我赶了一天的路，快要饿瘪了。”
他冲我点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微笑着望着他离开，心里默默与他道别：
再见了，赤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