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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终于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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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我面前出现一张纸巾,原来是好心的侍应生。
他问我要不要点餐。
“谢谢,请给我一杯水。”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可怖。
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液体,漫入口中却莫名的苦涩,几乎难以下咽。
“裴倩?”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错愕地抬头,撞见一张同样写着“意外”的俊颜。
“你怎么了?”他大概从我眼角的泪痕看出了蛛丝马迹。
我摇摇头,心想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于是借口去洗手间整理。
回来的时候,子风却不在座位上。我想他不会不打招呼就走开,便在原地等他。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他朝我走过来。
原来子风今晚恰巧有应酬,却没想到遇见如此失态的我。他终是不放心,说手头还有些工作没完成,先带我去他办公室,然后送我回家。
车子里,除了淡淡的轻音乐,便是沉默。
终于,子风开口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我……刚才遇见平冶了。”
我本想说“真巧”,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裴倩,对不起。”他轻声道。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生怕被那句“对不起”的下文再次刺痛。
“我知道平冶喜欢你,可是,我不愿这么轻易地输给他……”他顿了顿,“所以,我故意让他听到那个电话录音,故意拖延华野那块地的审批时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我已然明白。
“子风,谢谢你的坦诚。”
“裴倩,我……”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之间本来就横亘着许多问题。”
“平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虽然,刚才他对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感到心房的某个角落忽然坍塌,然后,整颗心都碎了。
原来,他是真的放弃了,再不给我反悔的机会。
心中又何尝不痛,不委屈?
可泪水却没有配合着溢出眼眶。
“裴倩,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而问子风,“你和美含还好么?”
子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是个让人开心的丫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一切摊开。
“我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才明白过来。所以,我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希望不会太迟。”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泊到路边。
子风转过头望向我,“裴倩,我承认我有些伤心,不过,更为你感到高兴。以前,你总是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心,现在终于勇敢了。”
“谢谢你,子风。”
“我们可是姐弟呀,这么客气干嘛?”他露出好看的笑容,“放心,我会好好珍惜美含。她那么爱笑,我可不忍看她流泪的样子。”
跟着子风来到他的办公室,推门便见迎面硕大的立式书柜中排满了各类书籍。
“你现在真的是学富五车,汗牛充栋啊。”我笑着说。
“哪里,还差得远呢。现在才明白,古人说‘书中自有千钟粟’,果真不是虚言。”他走到办公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只见他拉开了一道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精美的盒子。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还不算晚。”
目光触到那只盒子时,我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六年前见穆远清的那个下午。
其实不用打开,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子风也读出我的了然,微笑道:“其实早就该送你了,可不知为什么一直不敢拿出来,也许是对过去的一种铭记吧。不过现在终于释怀了。”
盒子里,琥珀色的心形水晶发夹依然闪亮如新,就像那些尘封的记忆,一旦开启,便发现依然历久弥新。
“还好我现在仍留着长发。”我笑了,心境也渐渐明朗。
“Penny,修养得如何了?”老安推开办公室的门,主动慰问我。
“闲得都快发霉了,还以为你要让我解甲归田呢。”我打趣道。
“华野的案子到了评估阶段,正好让你运动运动。”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从他暧昧不明的笑容中,我也读出了另外的讯息。
“听说Phil现在变成地道的工作狂了。”果然,伏笔在这里。
见我没接话,老安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是好人做到底,别人领不领情我就不计较了。”
制定方案必然要全面了解企业的经营状况,以便通盘考虑,对症下药,提出富有针对性的发展战略。
因而大部分时间里,我是跟华野分管企业战略的CEO对接。
涉及酒店业务时,平冶会在场。他认真听取,不时也谈谈自己的看法。
令我欣喜的是,我们的意见不谋而合,因此一切都进行得平稳顺利。
或许是骨子里坚持“工作第一”的原则,当我面对他时,并无原本担心的芥蒂,反倒因两人想法的默契而相谈甚欢。
他对商机的敏锐和对未来的洞见让我钦佩。不难想见,由他掌舵的华野定会令人瞩目。
极为偶尔地,我会忘记收回停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期然和他视线相遇,虽然只有一瞬,却足以带给我慰藉和满足。
案子圆满结束时,华野在集雅轩设宴酬谢各方。子风自然在座,而且还带了位“家属”。
见到美含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小丫头却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我的用处可大着呢!”
果然,席间的美含充分发挥了“开心果”和“调节剂”的作用,满桌欢声笑语不断,觥筹交错不停。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真有本事。
酒过三巡,美含笑盈盈地征询意见:“各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咱们来个娱乐节目怎么样?”
我脑子里首先蹦出的是“真心话大冒险”,没想到却真的猜中了。
不过倒是乐见那些“老油条”们如何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着“肺腑之言”。
几轮下来,那班人果真不是盖的,若非细节过于真实,我都差点儿相信他们言之甚笃。
后来平冶受罚,被提的问题是“你最想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看那提问者的语气和表情,明显是想引出点儿“荤段子”来。
只见平冶略作沉思,然后开口道:“我爸曾跟我讲,他以前有个好朋友,希望能让两家的孩子‘指腹为婚’,只是后来遗憾地断了联络。所以我最想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儿。”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倒是好奇起来。
“平总,还真有这样的奇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指腹为婚’这一套!”
“怪不得没见平总身边莺莺燕燕的,原来早就名草有主了!”
“百度之吧,现在互联网什么都能解决。”
…… ……
对于这种议论,我向来充耳不闻,只顾闷头吃菜。
而在你完全置身事外之时,却忽然躺着中枪,这就叫做“无妄之灾”。
此刻我正同碟子里的牛蹄筋“斗法”,象征输家的筷子尾却不声不响地停在我面前。
“之前太多真心话了,没意思,这次换大冒险吧。”赢家一吆喝,自然引来应者如云。
好在我一贯坦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便也没有推辞。
反正连打电话表白都做过了,我还怕什么!
没想到那赢家也着实够狠,竟要我“向在座的一位男士献上香吻一枚”。
我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赶忙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定了定神。
忽地思虑一转,急中生智,心下便有了计议。
起身,绕着圆桌不慌不忙地移动脚步,这才发现自己颇具“腹黑”潜质,乐得窥见他人形形色色的神态。
走到子风身边时,即刻便被一双美目“秒杀”。
“不许打他的主意哦!”美含的娇嗔惹得众人一笑,封了她个“护草使者”的名号。
眼看就要到平冶身边。
余光瞥见他僵直的脊背,以及下颌硬朗的线条。
咦,他竟然在紧张?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顿时玩心大起。
经过他时,故意没有停步,眼看快到下一个位子时,却突然折回身子,唇瓣在他右侧的嘴角轻轻落下。
虽然只是一触即离,我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怔忡。
“不行不行,这个不作数,起码要十秒以上!”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众人便开始起哄。
眼见平冶被闹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却没有犹豫,伸手扳过他的下颌。
于是,在众人的倒数声中,在平冶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我的唇覆上了他的。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居然会主动进攻,用的还是French Kiss。
柔软的唇瓣氤氲着淡淡酒香,蔓延出奇异的触感。我的舌尖无师自通地撬开他的牙关,如鱼般游走于那片温热的海洋。
而他的防守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下一刻便转为反攻。
众人的声音一点点湮没,耳畔惟余烟花绽放的鸣响。
猛然惊觉,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软下去……
连忙伸手推他胸膛,却对上一双烟笼雾罩的眼眸。
心中惶急,只好狠狠咬了下去。
当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座上竟是一片鸦雀无声。
我下意识地探究着每张脸上的表情:有震撼状,有微笑状,有玩味状。
“咳咳,”我清了清喉咙,望向方才那位提出要求的人,“先生,这回作数了吧?”
那人笑得明显有些讪讪,赶紧打了个哈哈儿,想把话题岔过去。
平冶却突然开口。
“真是要感谢高先生,我的未婚妻平时可很少这样主动的。”
他的话像一枚深水炸弹,炸得一群人瞠目结舌,神色各异。
当然,也包括我。
他拥住我的肩膀,朗声道:“裴倩,我的未婚妻,也是和我有着‘指腹为婚’之约的人。”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一时间掌声欢呼声祝福声起哄声响成一片,将我们团团包围。
我完全石化成一尊雕塑,怔怔地望着他将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
心中惟一的念想是:该不该幸福地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