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莫语听花

8、chapter8

　　追命这一觉睡的极是舒爽，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一阵阵暖流像温泉一样流过自己的全身，将积压在胸口常年不去的寒冰也一并融化了去，又好像是温柔的姑娘那双温润的小手一下一下抚在自己心上，直叫人不想醒来。无情看着沉沉睡着的追命，这人也只有在睡梦中才有那么片刻安宁，那张喋喋不休伶牙俐齿的小嘴闭起来时那般不羁之人竟也像极了谁家翩翩少儿郎。
　　无情轻叹一口气，轻轻牵住追命的手腕，心中不禁暗暗思忖，“这黄家的两位公子真是深藏不漏，只来了短短两天，就将追命爆发的寒毒压制了个七七八八，一股强劲的内力在追命的经脉游走，保护了他那生就脆弱的五脏六腑，怕是光就这位四公子的内力就远在他们四人之上，如今形势不明，又不晓得这两人是敌是友，一时真不知是该喜亦是该忧。”
　　这无情何其剔透玲珑之人，自是看得出这两人对追命是百分百的在意，那位四爷不用说就更是上心，不但耗了功力亲自为追命疗伤，更是差人送上难得一见的各种上等补品。可就是这般的用心让无情起了警惕，无情的医术虽谈不上出神入化，但从小也是饱读医书，对于各色药材自是见识过不少，他自然认得那黄四爷带来的雪莲岂是寻常富商花银子得来的，那鹿茸更是罕见的佳品，更不用说那百年才得一物的圣果“重生实”，就连终年闯南走北的无情也只在书中看过记载。
　　这两人一人排行老四，一个排行十二，可年龄不过相差一二，哪家富商竟有如此排场，唯恐这家眷的数量不是上百大概也给有几十了，巧巧无情却从未听说过这黄家丝绸商的名号。再说这两人的言谈举止，明显是受到过极好的教育的，按说一般人家的公子也应如此，只是这两位少爷的笔体无情确是再熟悉不过，这席字体至今只有两人使用，一位是归隐山林的高人从不出世收徒，而另一位正是当今皇室子孙的书法老师，这二人的字虽不能说是尽善尽美，但其中精髓却通了个十有八九，不是哪家子喜文弄墨的文人能够掌握的。再有就是那四爷身上所配的夜明珠，这颗夜明珠足有姑娘的拳头大小，饱满圆润，无情曾在两年前波斯使者朝圣时见过一面，那是波斯王谨献给皇上的贺礼，据说此等宝物这世上不出五颗。
　　这种种迹象若只是一样无情单且可以将它归为巧合，可这巧合全都凑仔了一处，只能说变成了必然的结果。只是无情向来谨慎，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会轻易下定论，况且如今还不知这二人的目的究竟为何。只是一次简单的微服出游还是另有目的，二人又为何而结识了追命，这追命被冤究竟与他二人是否有关……这一系列谜团一直在无情脑袋里旋转，他正在飞速的把乱成一团的思绪整理清晰。
　　追命看着眼前那碗黑黑稠稠，闻起来又酸又臭的药泛起了愁。本来以为在餐厅迎接自己的会是美味佳肴，好吧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只是却被无情端来的一碗药生生毁了食欲。为了不喝药追命真真使出了浑身解数，比起办案可认真投入的多了。撒娇讨饶，讨价还价，威逼利诱，可无情就是冷着一张脸，连端药的姿势都未变过一变，最后追命只好赌气地站在那和无情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昏迷期间这药都是被灌下去的，追命自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可如今他醒了，而且连蹦带跳好不活份，怎么肯再轻易灌下这碗苦涩的汤。要知道追三爷最怕的两件事，一是怕疼，二是怕吃药，每回追命受伤生病这神捕司都必然不得消停，好在也因为如此追命总是在危险来时躲的最快，很少让自己受伤。
　　十二端着饭碗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威名响彻半边天的追三爷竟然还不如七八岁的孩童，为了吃药上蹿下跳哭打喊闹什么都用上了，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没看过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可以这样快。十二看看坐在身边的四哥，四哥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没离开过追命，十二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这样上心，他自始至终都挂着那副永远邪魅的笑容，可十二从他的眼睛看到了笑，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他的四哥露出这种发自心底的开心。十二突然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甚至觉得冷，一直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四哥，第一次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十二一直以为在四哥的心目中自己是特殊的，如今却敌不过四哥那个只认识了几日的少年。
　　“追命～”众人的目光汇向突然开口的阿四，他却毫不在意的在众人的目光中站了起来缓慢踱到追命的身边，突然将脸凑近。追命愣愣看着一身藏红锦衫一脸邪魅笑容的青年朝自己慢慢靠了过来，一时愣在那里忘记了动作。突的感到喷薄在脸颊上的热气，追命脸蓦地一红刚想躲开，那人却先一步转换了方向，对着追命的耳朵一阵细语。暧昧的气息打在追命小巧的耳唇上，阿四满意的看着那人敏感的耳廓因自己而染上一层淡淡的绯。不过追命到没有注意这些，他被阿四的话深深吸引了注意力，“小九可还记得上次醉春楼的佳酿，阿四这还存有一些，若是小九乖乖喝了这药我就把佳酿全全赠与小九，这买卖可划算？”
　　众人只见这黄四爷刚刚抬起头，追命就眨巴这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极兴奋的问了一句“真哒？”，在得到阿四点头默认后径直走向无情，竟一把夺过药咕噜噜全灌了下去，顿时一张小脸皱的像个包子。无情等人本是做好了艰苦斗争的准备，何时见过追命如此听话，一个个都傻了眼，等反应过来又都恶狠狠的看向在一边笑的人神共愤的阿四，要是无情的眼神像他的暗器一样厉害，大概阿四此时早就千疮百孔了吧。没人看到十二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刚刚两个青年轻轻贴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和谐，有些迷了他的眼，要不为什么眼睛这么酸，心里又那么堵？十二啪的一声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只道了一声吃好了便夺门而出。阿四若有所思的向众人拜了一拜也随后走了出去。
　　“你是故意的吧？”四哥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十二一惊，回头看到阿四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他的身后，“那碗药那么苦，是你故意的吧？”十二终于明白了四哥的意思，的确，看到四哥对追命如此上心，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夜替追命运功，更是把自己急急招来，十二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想要整整这位追三爷罢了，四大名捕不过应该是四哥的一枚棋子，如今四哥却因为这点小事来兴师问罪。
　　“四哥哪里的话，所谓良药苦口，弟弟不过也是为了追三爷的病能早些好罢了。”话语里不禁带上了些急躁和不甘，却被抚上后脑的那只手瞬间赶跑，他的四哥用平时对着他才有的宠溺口气，轻轻叹气，“下次不要这样了，你明知追命讨厌喝药的。”一阵委屈突然就从心底涌了上来，十二只觉得鼻头泛酸，就差点要哭出来，他的四哥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的。
　　“喂！等等我！”两人回头，看到追命从后边追了上来，两条手臂自来熟的攀上了十二的肩膀。追命看到十二泛红的眼眶，微微一愣，而后改为将他抱在怀里，佯装恶狠狠的冲着赵璋叫嚷：“喂！阿四！不许你欺负我的救命恩人！”十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一呆，而后竟听到追命保护自己一样的言语，他不明白这个连自己姓名都还不知道的少年究竟为何要对自己这样好。阿四看着追命整个人费力的圈住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十二，微微皱了眉头，没好气的回击：“你哪里看到我欺负小十二了？”
　　追命明显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十二，用手指摸了摸鼻头，看来是自己误会了。转头冲着十二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你怎么说也是我追三爷的救命恩人，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把他打成个猪头！”说完还不忘冲空气挥挥拳头，演示自己有多厉害。“呐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要不我和阿四一样叫你小十二好不好？”
　　“小十二～你刚来清水镇对不对，这几天肯定没出去玩过。哎呀就算出去玩过，肯定玩的也不是经典。我追三爷对这可熟悉这那！这没有我不认识的人，没有我没喝过的酒楼，我跟你说跟着我那绝对是找对人啦！走走走，三爷带你去故人乡吃他最出名的醉鸽去，我跟你说这醉鸽每天只有二十只，去晚了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十二怔怔的听着追命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任由他搂着自己随处走动。从来没有一个人，就算是四哥也从没这样亲近的搂着自己，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保护，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太阳，只要在他身边就会感受到温暖，是成长在他们这种黑暗环境下的孩子从未感触过的珍宝。这人可怎能说，聒噪，夸浮而且好吃懒做，但是，有个这样的人陪在身边的感觉也挺不错的，至少突然觉得这春天怎么来的这样快，要不怎么连阳光都更加明媚温暖了几分？
　　“小十二，你笑什么？”
　　“没什么，三爷你说的我都馋了，还不赶紧带十二去尝尝？”
　　“哈哈哈，没问题！包在三爷身上！一定要让你吃到最正宗的！”
　　阿四看着越走越远完全无视自己的两人顿感无力，一向稳重安静的十二弟竟被追命带的无视了自己的存在，真是被带坏了啊。追命的温暖，虽然不想和别人分享，但那孩子从小和他一样生活在冰冷之中，作为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还是想让他感受一下。只是千万不要连你也迷恋上啊，十二，追命，只能是属于我的。